后头跟着的卷发大姐也没了方才的跋扈劲儿，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坐下了。

最后进门的是老主任。

他手里捏着那张本来打算递上去的联名报告，被周副局长当面拍回来的墨水印子还清晰地印在上面。

刚才在三楼副局长办公室门口，周副局长听他们说明来意后，直接指着门外对他们下了最后通牒：

“谁有本事把账上的窟窿填了、把拖欠的工资发了，三部就听谁的！不想干的，今天把报告递到劳资科，局里统一安排待岗！别在这儿倚老卖老跟我扯皮！”

老主任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站在办公桌前，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满屋子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哎哟，终于赶到了……”

一个四十多岁、有些微胖的大姐挤进门来。这就是那位早上号称“公公突发高血压”的财务张会计。此刻她满头大汗，那件花带领衬衫的后背都湿透了一大片，喘得胸口剧烈起伏。

上周五下班前说好一致对外的，张会计原本还在家里悠闲地剥着毛豆等老主任的好消息，一听他们的谈判结果，吓得立马赶过来。要是今天不露脸被算成旷工，那这一天的工钱肯定不会有人补给她！

张会计一进屋，她一边拿手绢胡乱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大喘气地给自己找台阶：“叶、叶经理是吧？我公公那血压刚稳住一点，我一想部里今天换新领导，交接是大事，这不托了邻居照看，赶紧跑过来了。”

叶雯依然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张椅子上。她视线越过张会计那张流满汗水的脸，落在墙角的绿皮铁柜上。

“既然来了，那就开柜子吧。”

张会计原先准备好的其他说辞，被这公事公办的态度一下愣住了。几秒后才连声应着“哎哎，马上”，快步走到屋角那个硕大的绿皮保险柜前。手抖得试了两次才捅进锁眼，一声钥匙转动后，沉重的铁门被拉开。

很快，一枚带着干涸红印泥的黄铜公章，和两本三部的外汇人民币明细账，就这么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叶雯面前的桌子上。

叶雯伸手，指尖捏住那枚黄铜公章的木柄。

“大家去三楼跑了一趟，周局长的意思，大家应该都听明白了吧？”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砸在众人神经上，“这三部，以后是单独管理，得按照我的规章制度来。。”

叶雯的视线这才扫过面前这群灰头土脸的人。

“我这人不爱翻旧账，以前你们在这里是织毛衣还是看报纸，我不追究。既然大家今天都留在这屋里，那我给大家交个底。“咱们现在实行的是新的管理制度。从今天起，所有人，包括原主任，全部进入为期一个月的全员重新定岗考核。”

“定岗考核？”那个最开始摔报纸的男人愣住了，忍不住重复了一句。

“对。在这一个月里，我会给每个人重新定岗、派活儿。”

“干单证的，经手的信用证，审单不符点归零；；管后勤的，要保证办公室每天干干净净；跑外勤的，拿到我指定工厂的报价单……从明天开始，我会对你们的表现进行考核。如果考核不达标的，拿着你们的人事档案，直接回局里重新分配工作。到时候，连这十五块钱的基本生活费，三部也不出。”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这是直接给他们套上了个紧箍咒。

看了大家的脸色，叶雯适时地抛出了甜枣。她转过头，看向还站在保险柜旁边擦汗的张会计。

“当然，既然我接了这个盘子，该你们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说到这里，叶雯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张会计，今天下班前，把拖欠所有人这大半年的工资明细，拉个单子交到我桌上。只要账目核对无误，明天下午下班前，大家按顺序来我这儿领工资。”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怨气的老职工，眼底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

那可是拖了那么久的工资！他们在局长办公室闹了那么多次都没要出一分钱，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居然说明天下午就能发？

“叶……叶经理，您说真的？明天真能发钱？”那个看报纸的男人声音都变了调。

叶雯点点头，只是和会计说：“张会计，开始理账吧。其他人，把办公室的瓜子壳和茶垢清理干净。下午上班时候，我不希望看到办公室还跟现在一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