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语调又冷了几分,字句裹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最后一次机会,实话实说。再敢拿假话搪塞,直接拖出去杖毙。”
仆从浑身剧烈哆嗦,其中一人猛地伏身叩首,额头磕在砖面上发出闷响,哭声混着颤抖一同溢出来。
“公子饶命!奴才不敢欺瞒!今日是表小姐出嫁的日子,靖安侯府谢二公子现在已经到前厅接亲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直直劈在宋知逾耳畔。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软枕上,脸上仅存的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常年伪装温和的眉眼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妒火,病态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理智。
大婚。
孟映雪要出嫁。
嫁的人是谢云峥。
她要脱下在宋府穿了八年的素色衣裙,披上属于别人的大红嫁衣,往后日夜同谢云峥相伴相守,做旁人的妻子。
胸口旧伤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断裂的骨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反复碾压,刺骨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倒吸一口冷气,指尖死死揪住身下绣着云纹的锦被,指节绷得泛白,手臂青筋一根根凸起,平整的被褥被抓出一道道深皱。
极致的愤怒与嫉妒席卷全身,理智被灼烧得所剩无几,喉间压抑着粗重的喘息。
“扶我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偏执狠戾,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两名仆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劝阻,身子伏得极低。
“公子万万不可!您肋骨伤还没愈合,起身稍有牵动便会伤上加伤!”
“我让你们扶我。”
宋知逾垂着眼,眼底黑沉沉一片,没有半分柔和,语调冷得像浸过寒冬冰水。
伺候他多年的下人清楚自家公子的性子,一旦生出执念,任凭谁劝说都不会动摇。二人不敢再反驳,只能颤抖着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架住他的胳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每挪动一寸都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他胸口重伤。
宋知逾咬着牙忍住骨缝里的剧痛,脚步虚浮滞涩,一步一顿挪到院门旁。
仆从上前,轻轻推开半边木门。
带着花香与喜庆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院外满眼翻飞红绸,檐下红灯笼随风摇晃,宋知逾的视线穿过层层回廊庭院,直直落在铺满大红锦毯的主路上。
孟映雪一身重工大红嫁衣站在红毯正中,整套凤冠霞帔缀满细碎珍珠与红宝石,金线绣制的鸾鸟祥云纹样在朝阳下流转光泽,华贵夺目。三尺绯红盖头稳稳遮着她的眉眼,纤细身姿站得端正,脚步轻缓平稳,周身气度温婉柔和。
她顺着绵延红毯朝着府门缓步走去,画面刺得宋知逾眼球发疼。
刺眼,荒唐,可笑。
他扶着院门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伤口拉扯的剧痛不断传来,可比起心底翻涌的嫉妒,身上的痛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如今他重伤缠身,没有半点能力阻拦,只能站在角落,眼睁睁看着她,身披红妆嫁给旁人。
这笔账,他已刻在心底。
孟映雪从来不属于谢云峥,更不属于任何外人,她只能是他宋知逾一个人的。
等身上伤势彻底养好,重新积攒起足够筹码,他会不计任何代价,不择一切手段,把孟映雪从侯府抢回来,重新锁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这一生,只能归他所有。
清风掀起他单薄的衣摆,阴影覆满他半边脸颊,眼底疯魔的执念深深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