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徽月说,“齐姨的表弟刘海生,如今是监察御史,咱们将证据地上去,他便能去徽州调档。”
“这倒是不难,昭华手书一封,我只等着带着证据一起去找他。”
“所以咱们只消盯着孟瞻儒。”徽月把那本册子和两封信的抄本推到吕宴池面前,“但要让李勤觉得,这把火随时会烧到他身上。”
吕宴池眼睛一亮:“怎么烧?”
“等证据全部交到刘海生手里,就看吕大人和江大人的了。”徽月狡黠一笑。
“要我做什么?”江居澜见她说了许久,给她添了些茶水。
“吕大人和江大人都有同窗或同榜,等刘御史参到御前,只消找上几人集中火力弹劾孟瞻儒,却只字不提李勤。待过几日,再放出风声,说李勤管束下属不力,有失职之责。”徽月道。
江居澜接上:“最好再混些假消息进去,比如孟瞻儒为求保命,将手里的证据递给了御史台,只求将功赎罪,毕竟他只是听令行事……”
“二桃杀三士……你们俩真是……”吕宴池忽然笑了,“然后给李勤递把刀,让他选择割自己还是杀别人。”
“正是,”徽月看向桌上的证据,“李勤是聪明人,聪明人最会算账。替孟瞻儒出头,赔上自己的前程,还是丢了一个孟瞻儒,保全自己。他知道哪种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江居澜的目光顺着徽月的手指,一页页扫过桌上摊开的证词,忽然停住:“可李勤万一不吃这套,反而先动手把孟瞻儒摘干净呢?”
“他摘不干净。”说了这会子话徽月觉得有些饿,正到处寻着点心,“这些东西,李勤以为只告孟瞻儒。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徐文焉从孟府递出来的账册抄本,上面孟瞻儒替李勤收钱、办事、擦屁股,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若替孟瞻儒摘,我就把账册一并递到御前。他若不动,账册就压着,只割舍一个孟瞻儒。”
吕宴池点点头:“李勤现在最怕的是乱。他正奔吏部,这时候孟瞻儒的案子闹到御前,不管摘不摘得干净,他都得背个‘失察’的名声。吏部那帮人最看重‘清名’,李勤背不起。所以他不会摘,只会躲。他一躲,孟瞻儒就没了根。没了根的树,倒起来快得很。”
“官场最忌人心。”江居澜见谈话接近尾声,把三份苦主证词往桌中间一拢,理好证据,又把盛着点心的盘子往徽月那边推了推,“只要他俩互相猜忌,咱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徽月刚想伸手去够那块点心,江居澜就已经把盘子推到了她手边。她抬眼看他,他正低头理证据,侧脸没什么表情,彷佛这一举动理所应当。
她正嚼着点心,忽然听江居澜道:“不过光靠刘海生一份弹劾,不知能不能递到御前。”
吕宴池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关白这一环?”
“没错,御史弹劾需先将事由向御史台长官御史大夫或御史中丞汇报,只有获得许可,才能进入下一步。御史大夫若是和李勤有旧交,虽说不至于明着压,可他要拖,拖个十天半月,李勤早把该抹的抹平了。”
“那就绕过御史大夫。”吕宴池说。
“怎么绕?”
“右谏议大夫费孝先是许老夫子的学生,我们有过几面之缘,改走这条路,风险更小。”
徽月有些惊讶:“原来许老夫子学生遍布大周朝堂真不是一句虚话。”
“你以为呢!”吕宴池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行了,明日先见刘海生,把孟瞻儒的罪定下来。至于居澜,你借着‘面禀河工’的由头进京,面子上该做的还是得做,工部还是得跑。咱们明日晚上还在此汇合。”
徽月望着杯中起起伏伏的两片茶叶:“只可惜这次只能拉下一个孟瞻儒,李勤这样的贪官还撼动不了。只能等二位以后看能不能让朝堂激浊扬清,把李勤这类尸位素餐的官员拉下马。”
“什么叫我们二位,以你的才能说不能也能某个一官半职呢……”吕宴池意味深长说了句,“我前几日进宫面见圣人,圣人如今求贤若渴,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必重用……”
徽月把东西收进包袱,仔细系好绑在贴身的位置:“庙堂之高,水深似海,我志不在此。”
吕宴池张了张口,却也没再说什么。
出了茶馆,吕宴池往东,徽月二人往北。
江居澜从袖中摸出个小纸包递过去:“方才那点心你爱吃,我让伙计多包了一份,路上饿了垫一口。”
徽月接了,纸包还带着灶上的温热。她看了他一眼:“江县令什么时候学会顺手牵羊了?”
“也就是全用在给你带点心上了。”江居澜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大概觉得这话太顺嘴了,咳了一声快步往前走。
徽月捏着纸包没忍住笑了一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