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在他单薄的身躯上，他半闭着双眼似是在享受，直到帐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才懒懒地伸了下腰，裹了件丝绸外袍，斜倚在床榻上，抬眸看着推帘走入的下属，轻轻抬抬手，示意他可以说话了。

下属立即拱手道：“吾主，属下打探到去往月潇的那一路队伍现下情况，他们在那位天师统御下于墨城内掀了个天翻地覆，不仅杀了国主白蓓还有其麾下大军，连同两位翰王也都尽数驱赶重创。”

“这不是我与他先前就约好的吗，”三王子赫连渡慵懒地挑起眉毛，声音泛着丝丝冷意，“我消耗剩余的军队也帮他拖住了常无忧的部队，可他怎么还没按照先前说好的，攻下月潇后便立即赶回西离，与我商量瓜分月潇这块要地。”

那下属肩膀微微颤抖，低着头道：“吾主有所不知，攻打月潇时出了些问题，远州的纳兰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竟然趁我军与翰王交战时，一鼓作气歼灭了大军，残余人马被言沐给带回中原，没了音讯。”

“你说什么？”

赫连渡原本卧在床榻上的身躯猛然绷紧，苍白的手指“咔嚓”一声捏碎那个白玉酒盏，酒水流淌在他素白洁净的衣袖上，轻笑着道：“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大军，一夕之间就全军覆没了，好一个言沐啊，好一个天师，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下属见他怒气冲天，不由低着头噤若寒蝉，浑身发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向他道：“吾主，事已至此，您还是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若是这事被查度知道，他定然不会轻易饶过我们的。”

“你且下去封锁好此事，”赫连渡目光犀利，“万万不能让我阿翁听到风声，我多年经营绝不可就这么付之东流，功亏一篑。”

“是！”

他皱着眉，嘴角含笑地爬下床榻，指节带着丝丝酒水轻抚着下属的脸颊，倏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笑声透着如毒药般浓烈的寒意，道：“万万不可透出半点风声，否则我惟你是问，还有……还有你说月潇如今乱作一团糟，又是翰王残部，又是纳兰枫攻入的军马，你说要是我们也分他一份膏可好？”

下属面色铁青，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惧怕地连连点头，心底寒意汹涌而至头顶，好在赫连渡松开了手，挥挥手让他退去。

等他走远后，赫连渡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叹了口气，摇曳的烛火照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显得格外惨然。

入夜，月色朦胧，那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月华如水般温柔，爱抚着每个月晖下的孩子。

商队回到客栈内歇息，言芜一到房间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而白倩谕则背着手站在窗前，静静望着明月。待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推开门见外头寂静无声，基本上龙驹商队的那些同住的商贾们都已入睡了，便立即往外头悄声走出去了。

她找了个偏僻的小树林内，警惕地看了眼左右，吹起来一阵熟悉的旋律，一同潜入西离的那几个下属迅即赶来，恭敬地跟她抱拳道：“主上，您有何吩咐？我等按您之前的叮嘱，已经分出几人去外头打探xx冰莲的下落。”

白倩谕抿着唇，郑重地告诉她们二人道：“凝丹冰莲的事就靠你们了，不过我还有一件关乎月潇国运的要事需要你们来做，望你们多多鼎力，万不可出差错。”

“您请讲，我等定然竭尽全力办成此事。”

白倩谕冷静地看着远处点满灯火的间间帐篷，侧过头来，看着她们道：“我要你们即刻带上其余来此的姊妹们，一同去往玉京、赤川城、铁关城散播谣言，夸大三王子赫连渡私自串通大郑一事，着重强调其擅自将手底下的大军交给对方，谋得中原为自己的靠山以图大业，却弄巧成拙平白丢失了十万大军，致使南疆兵力不足，危在旦夕。”

“是！我等绝不负主上的信任。”

她说完这一番话后，深深吸了口气，凝神屏气地看着天穹，内心焦虑难消，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能不能有用，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让月潇幽而复明，但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至少先得让月潇不彻底落入魔掌，万劫不复。

她瞥了眼身侧两名下属，其中一人是除了拖悟外最早跟在她身边的统领，她叹了口气：“你们随我三两年了，也没给过你们什么好处，终究是苦了你们了。尤其是你啊，月惜，你跟着我最久，却除了吃苦别的什么都没得到，我啊实在是有愧于你们这些姊妹。”

月惜摇了摇头：“主上言重了，没有您，我们这些人不都是些朝不保夕的孤儿罢了，吃的了上顿，也不一定能吃的了下顿，能为您分忧我等感激不尽。”

白倩谕点了点头，她笑了笑，拍了下她的肩膀，让她们去办事，自己也没多耽搁就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