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应该没事,只是磕伤,疼是疼,但还能走。
她弓身靠着火折子发出的微光,脚下小心地挪动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绕过石障,白芷柔朝里走了数步,躲在另一面石障后,小心翼翼探头望向洞窟深处。
纵深向内有数重石室,各以一面石障隔开,内里看样子横向亦排布着各类石洞,以夹巷相连。里面灯火通明,偶有人影从石障后出来,身子一转,消失不见。
观那些人衣着统一,却不是穹金守兵的穿着。
鼻息间草药的混合气息愈加浓厚,扑鼻而来。
白芷柔缩回头,转面打量起她所待的这间最靠外的石室。
一面墙壁上放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到此间左右正对的两面石壁上遍凿层层壁格,诸般瓶瓶罐罐尽数分置格内。
而在正中间放着一石桌,白芷柔定睛一看,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
那桌上密密麻麻铺满、堆积成山的竟是腐心草,而且还带着完整根茎!
想到今夜面纱女、还有穹金守兵的只言片语,白芷柔猜此处或许就是祭司营炼制血吻蕈之地,而那道石门想来是方便将采到的腐心草运入,如此大大省了悬崖采摘、盘山运送草药的功夫,如此一来,她所在的这外间石室被当作腐心草的存放之地,也就理所当然了。
白芷柔心下大喜,探手取来几株腐心草,根茎处犹带着泥土和湿气,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到火折子下细看,这些必然是今日才采的。
方才在崖壁上采腐心草时,她犹在发愁,这样采下去实在是太慢了,而且他们三人采的腐心草根茎怕是根本不够试药和救百姓。
如今误打误撞来了这里,有满满一大桌的腐心草,真是阿爷保佑!
白芷柔朝洞窟深处瞥了眼,赶紧上手拾起腐心草就往腰间药囊、怀囊、袖囊、隐囊里塞,绕着石桌,雨露均沾地时不时换个地方取。
她一边瞥眼盯着远处,一边手不停蹄,直到自己浑身上下再也塞不下,她又将目光看向了墙上壁格内的瓶罐。
这些会不会和血吻蕈的炼制有关,说不定能助她解血吻蕈……
刚走至墙边,便听到隔间石室外的夹巷里传出了人声——
“再抱些腐心草来。”一个男声吩咐道。
“是。”
话落便听到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朝这边来。
白芷柔吓得赶紧吹灭火折,转身找躲藏的地方,目之所及处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躲藏之地,仓皇间她咬紧牙关,拖着疼痛的膝盖,直直朝着靠近石门的石障跑。
就在她人刚转到石障后,方才待的石室火光大亮,两侧石墙上投出一道黑影,脚步声愈来愈近。
白芷柔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整个人紧紧贴在石障上,一动不敢动。
与来人不过隔了一面石障,白芷柔能清楚听到那脚步声还在朝着石障而来。
她害怕地绷紧身子,左右扫视找着还有哪儿能藏身。
倏地,那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墙上人影微微晃动,那人站定,伸手在取腐心草。
取够了,就走了吧?
白芷柔在心中暗自祈祷。
石门外忽传来隐隐的敲击声,白芷柔瞳孔紧缩,倏地转面盯着石门,浑身汗毛直立。
方停不久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黑影这回直直朝着石门而来。
只要此人绕过石障往石门去,必然就能看见她!
白芷柔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她盯着墙上的黑影,猜测着此人到底会从哪边转过来,她是不是还能从另一侧转过去。
她干咽了几下,浑身紧绷,悄悄地往石障中间挪动。
“好了没?取个腐心草还要多久!”方才下令的那道男声再次响起。
脚步声顿住,那道黑影好似转身回了句:“好了好了,马上就来。”
敲击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那道黑影静了瞬,又听了片刻,终是转身去了。
白芷柔闭了闭目,身子有些无力地靠在石障上,松了口气。
脚步声远去,白芷柔小心地从石障后探头出去,瞥了眼,又缩回了头。
此地不宜久留,她得赶紧出去。
白芷柔打定主意,找寻起出口的机关。
可是当她将石门以及门边的石壁还有石障都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后,她不由得焦躁慌乱起来。
她的手抚上冷硬的石门,指尖无措地颤抖。
若是石门只能从外打开,该怎么办?
困在这里,迟早会被穹金这些人发现,即便他们暂不杀她,半月之期一到,千日蠹发作,她亦是必死无疑。
白芷柔倏地收回了手,转身返回方才那间放了腐心草的石室。
就在此时——
身后隐隐传来微弱动静,下一息,她垂落在颊侧的发尾竟飞舞起来。
有风?
白芷柔眼眸顿时一亮,转面去看就见方才纹丝不动的石门竟开始自己转动,门与石壁间已经现出了一线天,她抬脚就朝门口去,却在下脚时顿住了。
万一来的不是赵斩沈寒,而是穹金的人呢?
几乎是瞬间,白芷柔急遽转身往石室跑,飞快隐在了石障另一侧,低头吹灭了火折。
隔着一面屏障,白芷柔竖耳倾听着石门处的动静。
然而除了几丝几不可闻的声响,并没有意想中的脚步声。
没有人进来?
正当她打算悄悄探头瞧一眼时,脖间蓦地一凉。
一柄锋利短刀折射着寒光,冷冰冰地抵在她颈侧,与此同时,一只温热大掌自身后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白芷柔身子骤然绷紧,一动不敢动,她双目圆睁,喉咙发紧,右手却是试探着悄悄钻进袖口摸上了毒粉。
觉到那寒刃并未直接抹了她脖子,她稍微冷静了些,小心地垂眸望去。
待看清时,右手倏地一顿。
怎么会是他?!
视野里那柄短刀上嵌有一枚血玉,而来人袖口处绣着金丝勾勒的蟠螭纹。
是凉王!
她摸着毒粉的右手松开了,缓缓滑出袖口。
身子不知何时褪去最初的僵硬,紧绷的毛发皮肉骨竟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些,连带着因惊吓紧张而滞涩的吐息亦一点点平复。
白芷柔一双丹凤眼在一片昏暗中如璀璨星辰般亮得惊人。
原想最好的也不过是赵斩、沈寒进来,怎能想到来的竟是他……
复杂难言的情绪一股脑涌上,但她来不及仔细分辨,还是早些取了腐心草回去救人。
白芷柔伸出细指拽了拽独孤凛执着短刀手臂的衣袖。
男子手臂僵了一瞬,却无动于衷地没有松开任何一只手。
是没有认出她吗?
白芷柔不敢出声,只能擦着刀刃,强行转面抬眸对上男人的眸瞳。
那双眸子全然不似惯常的沉冷无波、看不出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冷厉锋锐、寒芒毕露,还挟着挡不住的压迫与杀意,比初见时她从芦苇荡出来见到的那双眸子还要冷上万分。
白芷柔一愣,随即冲独孤凛眨眨眼,疯狂示意是她,自己人。
见他还是没认出她。
白芷柔抬起左手用力掰着独孤凛捂着她口鼻的大掌,同时右手指了指石桌上的腐心草,又指了指自己,同时还朝着他不停眨眼。
这回总该认出她,还能看到满桌的腐心草了罢,也算是意外之喜……
然而,和她预想的不同,独孤凛扫了眼石桌上堆满的草药,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只停顿片刻,又垂眸盯着她,冰冷锐利,分外冷漠。
男子的手依然紧紧捂着她的口鼻。
横在她脖颈间的短刀亦不曾撤离分毫。
森森寒意透出刀刃侵入肌肤。
白芷柔后知后觉,以凉王的眼力怎会这么久都认不出她?
到底是怎么了?
眸里的亮光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她缓缓松开了附在凉王大掌的左手,亦缓缓放下了还指着石桌的右手。
眉心一寸寸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