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和黑眸红瞳的巨大眼珠相撞了。
原本以为门外并没有真的东西,只是那原主人的幻听罢了。
因而万靖毫无防备地与那真正的怪物面对面碰上了。
整个门框都被漆黑填满。很难形容那种黑,格外得黑,比染料与阴影更加的黑。它好似雾气,又好似无数铅笔勾勒的线圈。它们溢出门框。
红色的瞳孔只有拳头大,在挤满门框的黑眸里显得很小。
它应该是在门外的,但万靖在坐起身的瞬间与它突然对视,那时它好像就贴在她身前。她甚至明确地感受到自己身前的一面浸入了那眼球表面。
而坐直后定睛再看,那眼睛分明在门外,溢出的线条与雾气燃烧一般舞动。她的身躯亦是干燥的,并未被湿滑的眼珠打湿。
万靖只能坐着,甚至不能挪动视线。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就这么相互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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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墙壁陡地变亮,仿佛整块墙壁都是白色的灯。
灯上面有纹路,好像被风吹过的沙地,又好像用手拂过、绒毛都朝向一个方向的毛毯。
纹路全部一起睁开眼睛。
黑色的眼睛,细长的眼睛。
整张墙全是。
好似一张细密的网铺张在白色的墙壁上,那些黑色的网眼皆是瞳眸。
它们一直在看着我。
我在写作业,它们在看着我。
我在学校坐着听课,它们在看。
我在路上,走着上下学,它们在看。
我好奇,它们是外星人吗,观察我,要抓走我?
放学的时候,同伴问我一起去小摊买东西吗,我张口,刚要说好啊,眼睛忽然睁开来,我尖叫一声,恐惧淹没了我。我拒绝了同伴,回了家。
我从学校图书馆借书,写完作业,打开书,眼睛就扑上来,把书撕了。
我走在路上,我的眼睛四处旋转,我在喘气。
上下左右旋转,视野因眼珠旋转而上下左右胡乱旋转。我头晕目眩,我无法呼吸。
天地在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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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靖坐在桌前,台灯洒下昏黄的光线。
她仿佛在旁观自己。
她看见自己坐在昏暗的屋中,桌子抵在窗前,灯光被她遮挡,在她身后拉出细长的黑色影子,一直到她背后的墙壁上。
而乌黑的房门就在那阴影当中。
她明明坐在桌前,按理来说,她应该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习题册与自己拿着笔写字的手。
可她却确确实实也看见了仿佛上帝视角一般的情景。她好似漂浮在空中。
这两种体感同时存在,并且不互相干涉。
她能同时看见自己肉.体真实所看见的,也能看见自己灵魂出窍般看见的。
墙壁此时安静地矗立在阴暗里,没了网状的眼睛。
房门也静静关着。
万靖试着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手上,果然,灵魂出窍一般的视角便淡去,她仿佛回到了身躯里。
她拧眉,却想不出破局之法。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浆糊,很难去思考。可能她其实依然在观看原主人的视角,这具身体也是原主人的。因而她无法随心所欲地去操控原主人的大脑。
在原主人的思维里,没有所谓的“破局之法”。她被恐惧淹没,便被困在了恐惧了。
嗒——
想得专心,身后便冷不丁传来了声音。
身体本能地想跳起来,想转身,想颤抖。
那么如果不按着本能行事,会如何呢?
万靖按捺住自己,坐着未动。
门锁本来只是轻响一下,房门未发出声音,也就是说房门本来只是轻轻开了条缝隙。万靖的第三视角里,那缝隙里竖着一只狭长的红色瞳孔,仿佛一个巨物在门外侧过脑袋将眼睛贴在上面。
它瞧见万靖背对着它坐着没有动,似乎因为太过专心写作业没有听见门锁的声音。
吱——
门便被推开了。
很轻很轻地推开了。
门转得很慢,合页便发出了轻微的、漫长的一声吱。
黑夜将一切声音无限放大,这声音穿透耳膜,在大脑里四处碰壁不断回响。
恐惧好似沸腾的洪水从胸腔底部涨上,撕心裂肺抓心挠肝,在大脑里无声咆哮。
万靖分不清这到底是原主人的,还是她自己的情绪了。
她无法呼吸。
身躯在颤抖。
她没有力气转身,脖子僵硬。脊背僵硬,便是试着继续写字的手也几乎握不住笔了。
细长的红色咧开了嘴。
那眼睛咧开嘴笑了起来,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