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刀不错。”那大汉声音粗粝,像砂石磨铁,“留下刀,留你全尸。”
昭宁没说话。她双刀在握,刀尖微垂,脚下不丁不八,膝盖微曲。洞道窄,两边岩壁伸手可及,头顶的凿痕在火光里投下密密的阴影。这地方宽不过六尺,高不过九尺,那柄大刀抡圆了能扫半边洞壁,可他也别想转身。
那大汉暴喝一声,大刀高举,一招力劈华山朝昭宁头顶砍落。刀风压得油灯火苗猛地一歪。昭宁没有格挡——那刀太重,硬接手腕非折不可。她右脚一蹬岩壁,整个人像蛇一样贴着地面往左侧滑出去,刀锋擦着她右肩劈下,砍进脚边碎石里,崩出一串火星。
她借那一蹬之势,身体已经绕到那大汉右侧。洞壁窄,那大将右臂抬刀时肘弯撞在岩壁上,动作慢了半拍。昭宁左手刀尖在他手腕上一挑,挑开一道血口,大刀一沉。她不等他变招,整个人往下一缩,肩、腰、胯同时拧转,右腿贴地从他刀柄下方穿过,像蛇钻草,无声无息就到了他身后。
那大将回身想砍,可洞道太窄,大刀转不过来。他只能把刀柄往回捣,昭宁头一偏,刀柄擦着她耳廓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她顺势贴住他后腰,左手刀背在他膝弯处一敲——形意蛇形讲究“腰如蛇行,步如游龙”,她这一敲借的是全身拧转的整劲,那猛将右膝一软,单膝跪地,大刀脱手砸在脚边。
他怒吼着伸手去捞刀。可是却发现整条胳膊完全不听使唤。昭宁看他反应,知道抹在刀上麻沸散发挥作用了。不是毒药却能短暂让人麻痹,猛将的半边身子是废了。昭宁从他身侧滑过,右脚尖在他伸出的手腕上一踩,整个人借力弹起,双刀交叉架在他后颈。刀锋贴着皮肉,冰凉。
“别动。这毒药你越运气发作的越快。”
那大汉僵住。昭宁没有割下去——严廓还在里面,洞口随时可能被堵死,她不想恋战。她膝盖顶住他后心,把他往岩壁上一推,那大汉脸撞在凿痕上,闷哼一声。昭宁迅速从他腰间扯下束带,把他双手反剪,在腕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从贴地绕行到制服,不过三息。
那大汉跪在地上喘粗气,刀丢在碎石里。昭宁退后两步,双刀入鞘,洞口又打开,众人往那方向跑。身后传来那人挣动铁链般的束带声和粗野的咒骂,但她头也不回。
她不敢恋战,边打边退,眼角余光始终盯着笼中出来的那些人——他们正跌跌撞撞地往洞口方向跑,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立刻拽起来,没人敢停。
昭宁回头扫了一眼——最后几个瘦弱的身影正互相搀扶着往岔洞口挪。
“撤!”昭宁马上喊道。
昭宁冲过去,一把架住一个老者的胳膊拖着往外跑。那人几乎站不稳,踉踉跄跄靠在她身上。她把那人往上送了一把,洞外的弟兄接住,翻了过去。
所有人开始沿芦苇丛往江岸方向疾奔。昭宁架着那个老者跑在最前头,那人的腿确实有伤,每一步都跛得厉害。昭宁听见他喘得粗重,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上她的步子。
江岸的轮廓从夜色中浮出来——昭宁远远看见水面上一排黑沉沉的影子,那是萧云归的人墙,从白江口那边一路铺到了脚下。月色下,那些人浮在深深的江水里,站成一排,彼此相隔数步,像一道横亘在江面上的暗色绳索。
昭宁的心猛地一松。人墙到位了,说明接应已经铺好。
她把那老者推向岸边第一个接应的弟兄——那人接过老者,反手将人送进水里,第二个接住,再往第三个手里递。江水冰寒,那些人站在深水里默不作声地传接着,一个接一个,像一条沉默的链子把获救的人从对岸链回白江口。
昭宁等到剩下几个人下水,迟迟不见严廓身影,只见藏六所在严防亭方向燃起大火。山洞方向发起轰隆隆滚石声音。鸦九扭头奔回严廓所在方向。昭宁想都没想也奔了回去。
鸦九看到她,大惊失色,“张姑娘,少主让您出来了不要回头!”
昭宁看着鸦九厉色:“别废话!快点!”
鸦九看着昭宁回了神,又一同奔了回去。
昭宁几人又奔回山洞。洞口还没有封死,刚才的轰隆隆声音从更里面传来。刚被捆绑的大汉将嘴角漏出一丝戏谑,“单宛左一将军已经切断了断龙石,所有人都埋在里面了。”说完仰头大笑,想着想着,又开始哇哇痛哭。
昭宁盯着那堵断石,石面新碴锋利,缝隙里连一丝风都不透。鸦九的短刀在石上砍出火星,刀口已经卷了,他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劈。其余几人用手扒着碎石,指甲缝里全是血。
“别挖了。”昭宁忽然开口。
鸦九猛地回头,眼睛通红:“少主还在里面!”
“挖不开。”昭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刀背,“他既然叫断龙石,就不是几把刀能撬动的。他人在里面,不代表死了。”
鸦九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