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地灌了铅,勉强才能掀开,但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他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快......跑。”
不要留在这里。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清楚了一点。
“你能听到我吗?能听到就眨一下眼。”
约翰眨了一下眼,灵魂仿佛被拉了下来,他回过神来了。他现在在游戏副本里。他已经死了。他没有救下她。
“你刚才被打晕了,可能有脑震荡,别动。”,对方按住了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约翰。
“冷静。”
…
布鲁斯把约翰带回了医务室,那里已经等待着林恩、希达和【吉娜维芙】。
把人放到医疗床上后,布鲁斯冲她们点点头,走向门口,【吉娜维芙】犹豫了一下,也出去了。
“闭眼,我要用道具。”,林恩说。
约翰闭上眼,老实地躺在医疗床上。
希达伸出手,掌心冒出光点,飘向伤者。
门外二人等待着,【吉娜维芙】率先发起了话题。
“邀请函?”
【吉娜维芙】递过来一个信封,布鲁斯接过。
信封是厚实的奶油色,被拆开过,黑色的封蜡一半粘在翻盖上,一半留在信封上,印章上刻着白石家族的家徽,重叠在一起的字母“W”和“S”,以及中间的白色石子。
“对,里面是一封邀请函,寄信人是萨瑟兰公爵。”,【吉娜维芙】说,“看内容应该就是邀请...他们来这里参加宴会的邀请函。”
布鲁斯抽出里面的对折卡片,端详起来。
邀请函的封面是压凹的纹章,内页则是手写的铜版体。内容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大多是些客套话,布鲁斯的注意被其他东西吸引了。
卡片的一角有一小块奇怪的花纹,暗红褐色,表面微微起皱,像一层干涸的薄膜,渗透进纸张里。
那片印记并不完整,应当是某个花纹的的一部分。
“我上传线索后,【伯爵】的任务进度到了10%,然后这张邀请函就出现了。”
“这应该就是完成任务需要的重要道具,之类的。”,林恩走出门,也看向那张邀请函,希达和约翰跟在她身后。
布鲁斯将邀请函装回信封,还给【吉娜维芙】,看向约翰和吉娜维芙。
“袭击你们的是公爵。”,布鲁斯将手摊开,一枚精致的袖扣在掌心中央静静躺着,正面镶嵌着白色玛瑙,背面刻着重叠的字母。
“这些鬼魂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多了。”,林恩皱眉,“没想到它们还能伪装成别人。”
“伯爵生前就是被公爵假扮成骑士杀害的,”,【吉娜维芙】想起了记忆里那封印着白色玫瑰火漆的信。
邀请函的存在,让收集线索的工作变得更为重要。布鲁斯点开任务栏,查看任务进度。
【任务总进度:50%】
【公爵】萨瑟兰·白石:5%(0%)
【公爵女儿】科拉尔·白石:3%(0%)
【上校】汉弗莱·白石:5%(0%)
【伯爵】吉娜维芙·雷文斯沃思:5%(5%)【邀请函已获得】
【骑士】罗斯·怀特(罗萨里奥·白石):5%(0%)
【乡绅】拉尔斯·白石:2%(0%)
【医生】雷金纳德·莫顿:3%(5%)
【律师】吉尔伯特·皮尔斯:1%(5%)
【管家】罗兰·帕吉特:1%(0%)
【伯爵】艾德琳·波尚(艾德琳·白石):5%(0%)
任务总进度已经到了50%,触发剧情杀的人数也已过半。【拉尔斯乡绅】、【公爵女儿科拉尔】、【莫顿医生】、【律师吉尔伯特】、【吉娜维芙伯爵】已经触发过了剧情杀。
尚未集齐进度的几人都看着自己的任务栏发呆,努力思索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线索。
“你觉得触发记忆闪回的关键是什么?”,林恩突然发问,她没抬起头,不知道问话对象是布鲁斯还是【吉娜维芙】。
【吉娜维芙】思索了一下,回答道:“物品、事件、地点和人?”,布鲁斯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在庄园书房角落里翻到过一封宴会邀请函,是伯爵寄给公爵的。那是她触发的第一次记忆闪回,没获得多少有用的线索。只看到伯爵参加了几次公爵在庄园举办的宴会,宴会上公爵往往只是礼节性地招待一下客人,没多大热情,也一直没应下伯爵的邀请。
那一次算是物品,而今晚在惊险遭遇中触发的几次应当算作事件、地点和人的集合。
“我想去之前剧情杀的地方看看。”,希达挪动了一下脚步。
*
“你做了什么?”,一贯维持着优雅姿态的伯爵提高了声音,语气惊讶而恼怒。
科拉尔站在吉娜维芙身旁,勾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听到伯爵带着怒意的声音,她颤抖了一下,低声说:“抱歉...我...我以为...”
吉娜维芙打断了她,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中不带丝毫笑意。
“你以为我会高兴?以为帮我摆脱了一个包袱?”,她的声音越来越冷,“亲爱的玛丽,你真是越来越会自作主张了,不愧是伟大的白石公爵的女儿。”
“我——”,科拉尔,不,女仆玛丽抬起头来,脸上有泪痕,表情惊慌而绝望。
“罢了,这也是他的报应。”,伯爵摆了摆手,方才的愤怒像是烟消云散了一般,恢复了冷漠,“既然是他提出的主意,被你报复也是活该。”
“你给我下了什么毒?让我猜猜,是和他一样的吧?痛苦而扭曲地死去?真是美妙。”,伯爵面无表情。
“不!我没有给您下毒!”,玛丽立刻否决道,“我不恨您!您救了我——”
“我想你已经还上我的恩情了。”,吉娜维芙扫了眼玛丽身上穿着的公爵女儿的衣服,冷淡地说,“既然你对这个结局没有不满,那就到此为止吧。”
听到这话,玛丽如坠冰窟,呆立在原地,直到伯爵离开也没有再移动半步。
…
“公爵女儿”站在庄园屋顶的边缘。
她低头看去,庭院显得很小,石质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
玛丽往前迈了一步,像一只歪倒的布娃娃一样坠落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和让人几乎失去意识的剧痛。
血从身下渗出,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洼,希达猛地惊醒,往后退去,从屋顶边缘远离。
一只手扶住她,“还好吗?”,布鲁斯问,他也在屋顶上,方便随时拉住她。
希达缓了缓神:“我没事。”
…
“她在自杀前往里面放了东西。”,希达绕到杂物堆的左侧,那里有个木箱,上面还残留着先前鬼魂控制希达爬上屋顶时留下的脚印。
布鲁斯用蝙蝠镖撬开木箱。木箱钉得很死,像是没指望别人打开它。
里面有一个玻璃罐,和其他杂物堆在一起。玻璃罐表面蒙着一层薄灰,罐口用蜂蜡封住。布鲁斯用手抹过罐身擦掉灰尘,露出了里面的存放的信件和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瓶子里有一些白色粉末。
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很好,都很完整,信件取出来后字迹依然可以辨认。
‘白石镇警局、检察官以及陪审团:
在此记述的事情都是我亲身经历的,绝对属实。
我是一个罪人,是我下毒杀死了拉尔斯·白石,那个乡绅。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这一句被划掉了,线条凌乱、断断续续,像是在犹豫。
我从雷金纳德·莫顿医生那里拿到了毒药,放进了晚餐的茶里。他并不无辜,是他泄露了公爵的秘密。’
这一句之后写信的人停顿了很久,久到墨水顺着笔尖滴到了纸上。
‘我不是科拉尔·白石,我是玛丽,吉娜维芙·雷文斯沃思伯爵的女仆。
我长得有几分像已逝的公爵女儿卡罗尔·白石,这是痛苦的源头。
伯爵听信了乡绅的话,为了报复公爵,把我送进了庄园。
但公爵精神恍惚,竟然真的将我当作他女儿。
镇上流传起了闲言碎语,萨瑟兰公爵因怀念女儿而领养或找来了替代品。’,‘替代品’这个词写的格外重,笔迹几乎穿透信纸,映到另外一边。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是真的。
律师吉尔伯特·皮尔斯是最重要的一环,公爵信任他,没有他,这事不可能办成。但他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我在此揭发所有我知道的参与者,若老天有眼,希望他们都能和我一样遭到上天的惩罚。’
这份本该寄给白石镇上警局的罪证静静躺在木箱里,等待有人将它取出,实现它应有的使命。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寄出这份罪证,而是踩着它爬上屋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众人心情复杂地注视着那封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
【公爵】萨瑟兰·白石:5%(0%)
【公爵女儿】科拉尔·白石(玛丽):5%(5%)【邀请函已获取】
【上校】汉弗莱·白石:5%(0%)
【伯爵】吉娜维芙·雷文斯沃思:5%(5%)【邀请函已获得】
【骑士】罗斯·怀特(罗萨里奥·白石):5%(0%)
【乡绅】拉尔斯·白石:5%(5%)【邀请函已获取】
【医生】雷金纳德·莫顿:5%(5%)【邀请函已获取】
【律师】吉尔伯特·皮尔斯:1%(5%)
【管家】罗兰·帕吉特:1%(0%)
【伯爵】艾德琳·波尚(艾德琳·白石):5%(0%)
【任务总进度:71%】
输入完线索、提示音响起的一瞬间,两个信封凭空掉落下来,布鲁斯伸出手接住。
上面的*封蜡也是黑色的,和伯爵的那封一样。布鲁斯微微蹙眉,打开它们。
是公爵女儿科拉尔和医生的邀请函。
扫过信函内容,布鲁斯的视线停在了卡片的一角——它们也有奇怪的、不完整的花纹。
医生的邀请函上的花纹和另外两封不同,它不是黯淡的红褐色,而是有光泽的鲜红,看上去像刚刚用血画上去的一般。
布鲁斯用手轻轻擦拭那片花纹,手套上依旧干干净净,没有触感也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仿佛它只是个幻觉。
“另外两封都不是这样。是因为【医生】死了吗?”,林恩皱眉。
提起同伴的死亡总是不令人愉快的,没人接话,但从眼神看得出来,众人是认同这个观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