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回说完那番话,俯下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她耳边不停地重复着相同的话:“不要离开我……我身边只有你了,只有你给过我爱,只有你对我好。所以……千万不要离开我……”
俞羽沉默。
谢燕回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摸索着她手指那枚同心指环:“我知道你还爱我。哪怕你想和我分开,你都没舍得把它摘下来。阿羽……我不能没有你的爱……我不能没有你……之前的那些都是误会,如今你已经明了了我的苦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嗯?”
俞羽还是没有说话。
许久,她才道:“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那你觉得你把我关在这里,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哦?你想要的?”谢燕回微微一笑,“拯救苍生,是吗?”
俞羽抬起头看着他。
谢燕回的笑容越发地妖冶夺目,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残忍。
“别想了。”
他弯下腰,冰冷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她的唇线,像是在念着什么诅咒:“何必去拯救什么世人?从现在开始……
“你能拯救的,唯有我一人而已。”
…………
谢燕回没待多久,就被苏笑心叫了出去。
俞羽想,大概是他那个所谓的“父亲”已经找上门来了。那看来,他现在也挺焦头烂额的。
她知道谢燕回的过去确实凄惨,变成这样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所以她没法不同情他。
可同情是一回事,当务之急是她自己的安危!再怎么同情,她也没有义务做这个冤大头,陪一个疯子在这里耗尽一生!
她必须得想办法出去!
谢燕回走后不久,石门再次打开。那个蒙着下半张脸的女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粥和两碟小菜。
她把饭菜放在床边的茶几上,转身就要出去。
“喂。”俞羽忽然叫住她,“我要如厕。”
侍女看了她一眼:“那得等主子回来。”
“等他回来我早憋死了!都是女孩子,你带我去怎么了?”
侍女犹豫了一下,看着俞羽苍白的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走到床边,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签,蹲下身,对准脚镣上的销钉孔,一拧。“咔”的一声,销钉弹出来。铁环松了,但还挂在脚踝上。
俞羽看得清楚。那是一个靠销钉卡死的活扣锁链,没有钥匙,只有销钉。要放在以前,她靠内力可以直接崩断。可现在内力和力气尽失,根本做不到。
“那个,”俞羽一边打量着那锁链,一边道,“你把脚链也给我送开点呗?这样走过去,铁链拖在地上,把我脚腕都磨破了,很疼的。”
侍女冷漠道:“那你忍忍吧,我也没有办法。”
“我要是脚腕被磨出血了,回头还得你主子来给我上药。”俞羽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全身都没力气,脚镣解开了也跑不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干脆抱着我过去得了。”
她这副无赖的样子,让那侍女也无可奈何。
犹豫了一下,侍女还是用铁签把销钉彻底拔了出来。铁环“哗啦”一声从俞羽脚踝脱落。
就在那侍女要抬头的一刹那——
俞羽猛地向下一沉,双手之间的铁链从后方套住了侍女的脖颈,猛地一收!
笑话!力气没了,但她从小打架练出来的技巧可还在呢!
“呃——!”
侍女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恐的闷哼。可她只是个普通人,被这种动作制住,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俞羽故意把手上铁链锋利的边缘比在了她的脖子上,压低了声音:“别动!我手里有暗器,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就直接要了你的命!”
“你……你怎么会有……”
俞羽继续装模作样:“江湖儿女,身上藏点暗器不是很正常?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把我的脚镣给打开!”
侍女犹豫着。
“快点!”俞羽手上一用力,铁链的毛边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开!我开!”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维持着这个姿势,哆哆嗦嗦地将她的脚镣打开了。
俞羽松了一口气,问:“手上的铁链也可以用这个打开吗?”
侍女咬着嘴唇,不肯吭声。
“看来是了。”俞羽道,“给我打开。”
“不行……这样主子不会放过我的……”
“他也不会放过我!”俞羽大声道,“你快把给我解开,要不然,我现在就不放过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向来不愿恃强凌弱,更不愿欺负一个无辜的人。可这是她唯一逃生的机会!
那侍女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咬了咬牙,还是用铁签戳开了销钉。
活扣一解开,俞羽立马松开了钳制,准备扯下手上的铁链。
可就在此时,那侍女忽然举着铁签,朝她手上刺来——
俞羽连忙往后一躲。
侍女的手落空,却无意打到了她的手背上。
“啪”地一声轻响,戴在她手指上那枚同心指环,也随之掉落了下来。
她看见那承载着她一腔孤勇和爱意的同心指环,就这么一路滚进了床底,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俞羽愣了一下。
她的心里一阵酸楚,可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俞羽猛地撞开那侍女,跌跌撞撞地冲到门边,一巴掌拍下了墙上的机关!
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
“不……你不能走……”侍女在后面喊道。
俞羽跨出门槛,忽然停住脚步。她回过头,看着跌坐在地的侍女,快速道:“那你就跟我一起跑。”
“……什么?”
“我不知道谢燕回怎么威胁你的,但他现在自身难保,根本管不到你了。和我一起跑吧!”俞羽看着她,“如果你是因为缺钱被他威胁的……那……”
“……不。”
侍女摇了摇头,眼眶红了:“我只是家里欠了赌债,我爹把我抵押给了赌场,我便在赌场里做苦工。谢公子这次带您回来,说需要一个懂得闭嘴的女眷伺候,管事便让我来了。”
“那你就更该一起走了。”
俞羽四处扫视了一圈,发现密室一角放着谢燕回之前换下的衣物。衣服旁边,还有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她顺手拿了过来,直接扔进那个侍女的怀里:“拿着这些钱,走吧!别再管你的家人了!赌债不应该由你来承担,快趁着无人发现逃走吧!”
那侍女看着她,愣愣地握紧了手里的钱袋子。
俞羽怕再耽误下去会有变数。得亏谢燕回现在焦头烂额,他在这里又没什么亲信势力,甚至为了隐藏身份,暗室周围竟然连个守卫都没有。
她一路往上爬,直到推开头顶那扇木门,久违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处废弃地窖改造的地下暗室。
她一路狂奔。
手腕和脚踝上的血迹未干,淅淅沥沥留下痕迹。街上的行人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她却根本顾不得。
跑出那条长巷,她看着周边繁华的街景,这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青阳镇,而是州府!
谢燕回竟然把她带到了青州府!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布置了这么隐秘的暗室。
难怪……难怪他敢信誓旦旦地说,把她关在这里一辈子,郑允慈和邱撤把镇上翻过来也找不到她。
俞羽一阵后怕,转头看到一个大娘正赶着一辆拉柴火的驴车慢吞吞经过。
她连忙上前拦住:“大娘!大娘!等等等等!”
大娘吓了一跳,赶紧拉住缰绳:“哎哟!什么事啊,姑娘?”
“您能不能带我去城门外,或者青阳镇?只要到了地方,我家人一定给您重金酬谢!”
那大娘本来想答应,可仔细一看,这姑娘脸色惨白、头发散乱,手脚上还带着血迹,顿时脸色就变了:“小姑娘,你这是……你这副样子,不会是惹上什么要命的仇家了吧?我可不敢惹事啊!”
俞羽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要是说自己被仇家追杀,这大娘肯定怕惹事上身,死也不敢拉她。可她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
她只能撒谎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是不小心摔下山沟里了,摔成这样的!”
“真的?”那大娘半信半疑。
“真的!”
兴许是动了恻隐之心,大娘叹了口气,道:“那上来吧,唉,造孽哦,你一个小姑娘也怪可怜的。”
“谢谢大娘!您真是大好人!”
俞羽感激涕零。她立刻踩着车辕上去,准备爬进后面的柴草堆里躲起来。
就在此时——
“砰!”
俞羽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一击,随即,她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啊——!!!”
在那大娘恐惧的尖叫声中,她艰难地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见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的男人站在那里,正死死地盯着她。
只一眼,俞羽瞬间就意识到这几个人是谁——
正是她上次为了救下那个五王子,而招惹上的那群北戎人。
那个为首的,正是那个北戎二王子身边的护卫,那个武功高强的刀疤脸!
刀疤脸死死盯着她,那双幽绿的眼睛里交织着不可置信的狂喜与扭曲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