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时,应安望的头脑还昏沉沉的。直到他的属下以十分急切的语调告诉他,宫内的芳华殿起火,且陛下当时正好就在芳华殿中。
霎时间,一切笼罩头脑的迷雾全部散去,同时,应安望脑中的弦也断了。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还是披头散发,身着寝衣的状态,踩着穿反的鞋子便埋头冲了出去,属下都被他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给吓到。
以最快速度赶到皇宫后,应安望看着手忙脚乱正在灭火的宫侍们,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并立刻以强硬的态度对他们进行分工,以效率最高的方式扑灭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有主心骨的情况下,方才还乱作一团的灭火工作很快顺利展开,眼看着火势一点一点小了下去,应安望内心的不安反而越扩越大。
无论陛下被火烧成什么样,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就够了。
这是他唯一的祈愿,然而他的声音并没能得到垂怜,没过多久,因为火势小了而冲进去寻人的宫侍们,跌跌撞撞地抬着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从中跑出。
“找到、找到陛下了!”
当应安望的目光落到那具尸体上时,他的耳边忽地响起极为刺耳的蜂鸣声,无论是深夜的风声,周遭人们的喊叫声还是其他什么,他都无法再听见。
眼见他们将那死者抬到眼前来,应安望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大火已经将其灼烧得面目全非,但眉眼间依稀能分辨出是商翙的轮廓。身上的衣服同样残破不堪,可应安望不会认错,这是他亲手为商翙置办的衣物。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人,就是商翙。
“不……”干裂的嘴唇微张,从里面流出一声干哑的拒绝,仿佛被火灼烧坏喉咙的是他,“这不是……这不是他。”
他的陛下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那个人永远不会狼狈至此。
自由恣意的风怎么可能被火焰蚕食殆尽?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应安望木然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绕开那些已经围着“商翙”的尸身哭作一团的宫侍们,向着还在冒烟的芳华殿废墟走去。
“舅舅……?”商熙此时也已经赶到现场,他本就早慧,十二岁的他已经拥有远超当今年纪的成熟,尽管正在不断流泪,可他并没漏下行为明显异常的应安望。
对于商熙的呼唤,应安望充耳不闻,他来到废墟当中,四处张望了一下后,直接跪倒在其上,徒手去挖那些还残留着高热余温的瓦砾。
“那不是陛下。他还活着。还在等我救他。我会找到他的。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喃喃着这些话语,应安望疯狂地用手挖着那些碎片,向来执笔挥斥方遒的手很快就被烫伤划伤,变得血迹斑斑。鲜血滴落在芳华殿的残骸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一般,只是一味地沦陷于自我编织的认知中,执拗地要从这里救出他的陛下。
“舅舅、舅舅!你冷静点!”商熙用力擦了把眼泪,冲上前去想要拉住已然魔怔的应安望。
然而应安望这两年早已摆脱文弱书生的形象,发奋锻炼过后的他,拥有隐藏在宽大衣衫下的饱满肌肉,所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觑,绝不是商熙一个少年能拉得动的。
不过商熙的声音还是传达到了他的耳朵里,应安望停下最终杂乱的呢喃,一边继续在废墟中挖掘着“商翙”,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商熙开口:“殿下也知道那不是陛下吧?来,你也和我一起挖,你不是最亲近陛下了吗?”
商翙闻言,颤抖着放开了抓住应安望衣摆的手,他几乎是恐惧地看着自己的舅舅。
“……来人,让应少傅冷静下来。”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强制让应安望“镇静”下来了。
现在的暗卫虽然多数听从应安望调遣,但商翙与商熙所握的权限始终高于他,因而身为头领的曾辰出列,迅速点在了应安望的穴道上,让人瞬间陷入昏迷状态。应安望的身躯软倒下来,被宫侍们接住,送到边上靠着。
商熙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情形,狠狠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眼里的脆弱和慌乱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层叠的坚决所包裹。
皇叔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事,他不会像父皇那样将风强留在身边,即便皇叔能获得的自由十分短暂,也该好过从未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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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应安望被送到了商翙寝宫的偏殿——他这些年需要留宿在宫中的时候,都是睡在这里的,商翙还给他添置了一些私人用品。
应安望曾一度为此非常高兴,通常的后妃都没法住在离帝王如此之近的地方,他却拥有这样的特权,怎能不为之欢欣喜悦?
但这次睁开眼,瞧着熟悉的天花板时,应安望稍微发了会儿愣,才慢吞吞地下床,从衣橱中拿出自己放在宫中的备用衣物穿好,然后走出偏殿。
侍人们一直守在门边,看见应安望出来便想上前伺候,被他摆手拒绝。
“今日休沐,陛下可有说今日的打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宫人们都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应安望。
将他们茫然的神情看在眼里,应安望竟是笑了笑:“是我糊涂了,不该问你们,陛下最喜欢临时起意,你们又怎会知悉他的打算。我亲自去找他就是了。”
说罢,他便绕开这几位宫人,径直朝着主殿走去。一位年轻的宫人想要叫住他,却被其他同僚一把拉住,以警告的眼神告诉他别多管闲事。
应安望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宫中又没什么他去不得的地方,因此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好一会儿,才被得知他醒来的商熙找到。
“殿下,您知道陛下在哪里吗?臣快找遍这宫中了,却还是未找到陛下踪迹。”看到商熙,应安望规矩地行礼而后提问。
“……”商熙看着应安望,眼中的动摇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