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他们去花园散步。

皮特罗走得特别慢，慢到妮娜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好几次。

“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像电影暂停了？”

旺达在旁边笑出了声。

皮特罗摸摸鼻子，终于承认自己怕走太快，她会跟不上。

妮娜想了想，向他伸出手。

“那你牵着我。”

他的手比她记忆里大了很多，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热。

两人并排走过草坪，旺达落后一点，替他们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皮特罗走得依然不快。

但这次，他没有数着步子等她。

走到花园尽头时，妮娜问能不能把照片也发给自己。

旺达点头，让她选喜欢的那张。

她没有仔细比较角度，只选了三个人都笑着的一张，随后郑重宣布，这张要贴在相册前面。

407

他们在树下坐了一会儿。

妮娜把这些年的事情慢慢讲给他们听，也问他们过得怎么样。

皮特罗先讲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接着又讲一件。

第三件刚开头，妮娜忽然问：“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吗？”

他停下来。

旺达把相机放在膝上，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有。”

妮娜没有要求他们立刻讲。

她只是把带来的饼干分给他们，自己留了一块最小的。

皮特罗很快发现，又偷偷换给她一块大的。

她看见了，没有揭穿。

风吹过树梢，有只鸟嫌他们坐得太近，影响自己找虫子。

妮娜往旁边挪了一点。

哥哥姐姐也跟着她挪。

皮特罗看见她重新坐稳，终于把准备了一路的问题问出来。

“我们会不会来得太多？”

妮娜一愣。

他摸着饼干袋边缘，笑意比刚才淡了一点。

“你有自己的朋友，有课程，也有很多家人在。我们可能总觉得错过太多，见面时就想多待一会儿。”

旺达没有打断。

因为这也正是她想问的。

妮娜低头想了一会儿，告诉他们，有时她确实会忙，但可以提前约好。她愿意见他们，不需要每次带礼物，也不需要把所有没过的生日一次补齐。

“可以只是一起拼东西。”

她指了指屋里那间已经盖好的纸板医院。

“下次还可以修门。”

皮特罗看向那扇仍然有点歪的门，终于笑出声。

旺达则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头发，问下周六下午是不是合适。

妮娜拿出日历，三个人一起确认时间。

没有谁需要凭猜测知道答案。

而这一次，约定也不再只是客气的“以后再来”。

408

生日当天，皮特罗的礼物小了很多。

是一盒需要三个人一起拼的桥梁模型。

旺达送来一本相册，前面几页贴着旧照片，后面大部分都是空白。

妮娜翻开时，看见一张自己小时候抱着树枝的照片。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在干什么。

皮特罗说她坚持那是一头鹿，谁都不能把它拿去生火。

“后来呢？”

“后来爸爸把它放在门边，绊倒了自己。”

艾瑞克在不远处抬起头。

皮特罗迅速合上相册。

妮娜却笑着把书抢回来，认真寻找下一张。

那些她不记得的事，原来还有人替她记着。

409

吹蜡烛之前，妮娜数了一遍桌边的人。

数到皮特罗和旺达时，她故意停了一下。

皮特罗立刻挺直了背。

“缺什么？我去拿。”

“没有。”

她伸手，把两个人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

拍照的人是迪克，第一次倒数时，杰森还在切分餐盘，第二次倒数时，乔纳森被奶油吸引了注意。

第三次终于成功。

妮娜闭眼许愿，睁开后，发现皮特罗正小声问旺达，这样的生日礼物她是不是喜欢。

旺达朝他身后扬扬下巴。

小姑娘已经抱着模型盒子，开始安排下一次一起拼的时间。

“哥哥，你不可以偷偷提前拼完。”

皮特罗遗憾地放下了手。

这可真是一个对速度型变种人非常苛刻的要求。

生日结束之后，皮特罗把今天拍的照片传给妮娜。

她挑了三张贴进旺达送来的相册，其中一张是还没吹蜡烛时拍糊的，里面只看得见哥哥伸过来扶蛋糕的手。

旺达问为什么留这张。

妮娜指着照片角落，那儿有她忍不住笑时扬起的嘴角。

“因为我记得这个时候。”

她不记得以前每一张旧照片发生过什么，却能够清楚说出今天的事。

以后空着的这些页，也会慢慢变成这样。

旺达看了很久，替她把最后一个翘起的贴角压平。

这一次，她没有再为前面那些缺失的年份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