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看护的秋菊姑姑连忙轻声规劝:“小主慎言,安心静养龙胎便是,后宫纷争万万不可妄议。”
富察贵人悻悻收了声,心里却依旧盘算热闹。她素来畏怕跋扈的华妃,此刻暗自窃喜,只觉华妃此番吃了暗亏,日后定然无暇处处欺压旁人。
稍微敛了敛神色,乖乖靠着软垫,温声道:“我晓得轻重,嬷嬷放心,我只安分养胎,不掺和任何是非。”
只是心底却暗暗得意,如今自己怀着龙裔,又有专人照看庇护,比整日争风吃醋、起落不定的妃嫔安稳太多,只静静坐看六宫风波便足矣。
大概对此最无所谓的,就是博尔济吉特贵人了,反正她做好一个吉祥物就好,其他的一概不管。
一道道消息穿梭在东西六宫,各宫人心思各异。有人看透帝王权衡,有人暗自警惕,有人懵懂置身事外。
而翊坤宫内白日那一场,晋封贵妃的滔天喜意早已淡得干净,满心郁气盘结胸口,无处可泄。
按照宫规旧例,妃嫔晋封大喜之夜,皇上理应亲临落座,以示恩眷。
暮色沉落,华灯初上,胤禛如约踏临翊坤宫。
殿内宫人尽数垂首肃立,香烛里燃的是新研制,对身子真有益的香,暖烘烘铺了满堂暖意。
年世兰身着崭新贵妃规制宫装,缓步上前,端端正正屈膝行礼请安,礼数周全仪态端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待她抬眸时,往日明艳张扬的眉眼间,凝着一层薄薄的委屈,眸色微黯,看似平静,却藏着压不住的伤心。
胤禛瞧得分明,心底轻轻一叹,面上依旧携着浅淡笑意,伸手亲自将她扶起。
“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了咱们华贵妃不悦了?”
年世兰顺势起身,身姿恭顺。她虽素来骄纵,却又懂君恩难测圣意不可违,白日里再气再堵,也不敢在帝王面前撒泼置气。
只垂着眼睫,语声轻轻的,带着一丝隐忍的酸涩。
“臣妾不敢不悦。只是今日双喜临门,臣妾本满心感念皇上,感念太后慈恩,欢喜得不得了。”
话音微顿,年世兰抬眸望着皇帝,眼底委屈清亮却克制,身子斜依进皇上怀中,语气依旧带着掩不住的酸涩。
“可转瞬便听闻,端妃迁居永和宫的旨意。臣妾忽然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儿,一时心底茫然,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胤禛揽住她的肩,引她落座,“朕知晓你心里存着旧结。”
华妃指尖微攥衣袖,眉眼沉沉,轻声细诉:“臣妾与端妃旧日有心结,宫中人尽皆知。臣妾近来协理六宫,约束宫规整肃份例,原是分内之事。”
“可皇上骤然迁她去永和宫,六宫耳目众多,人人都会以为……是臣妾容不下人,皇上特意出面庇护,替她做主。”
这句才是华贵妃真正的心结。
她不怕端妃安居,她最怕落人口实被全宫笑话,显得皇上不信她。
想到这华贵妃微微垂眸,语气依旧酸涩。
“臣妾今日新晋贵妃,正想着往后更加谨慎持重,不负圣恩。可一道旨意下来,倒像臣妾行事刻薄气量狭小,连久病静养之人都容不得。臣妾,世兰心里……委实委屈。”
胤禛静静听着,眸色沉沉,心底清明。
晋她贵妃,是因为愧疚,亦是安抚年家予她尊荣。但迁走端妃,也是挡她前路祸端,免得她积怨过深步步欺压,终酿大祸。
可惜胤禛的这片相护,年世兰没看懂,只当是皇上偏私扫她颜面。
看着眼前恭顺,却又满眼委屈的女子,胤禛缓声开口:“朕此举,不是偏私,是护你。”
“端妃久居延庆殿,孤寂多病,自朕登基后,你便协助皇后管理六宫事务,旁人难免揣测是不是刻意苛待。与其让宫中长期流言蜚语,落你刻薄之名,不如令她移居别处,安居静养。”
胤禛抚了抚她的发鬓,语气带上帝王的提点与制衡。
“你如今是贵妃,协理六宫,位份愈高,愈要容得下是非,担得起体面。何必与一个久病失力之人耿耿于怀?”
年世兰听得心口更堵,却知不能辩驳,只抿着唇,眼底委屈更甚。
她听得懂道理,可心里那股旧怨,那颜面扫地的憋屈,怎么也散不去。
不过皇上都说到如此地步了,她也只能低低应一句,“臣妾……记下皇上的教诲了。”
齐月宾那贱人,她必会找到机会给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