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与女子是很不一样的生物,即便她是练武、道长更偏向文官,但待在丈夫怀抱中的泉子,能明显地觉知到这是个跟她不一样的玩意。
就在自家的回廊之上,泉子将头埋在道长身前,蹭了蹭。
「泉子就去做泉子想做的事便可以了,」道长在她耳边低说,「我会负责接泉子回家的。」
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说,但这一次,她的胸口却突地一跳,颤栗自背肩而起,再漫至她的鼻梁。抬起头,泉子一个踮脚,侧首在道长的脸颊亲了一口,然后缩手往上伸,板正他的脸。
望着那双黑瞳,泉子说:「嗯!道长要记得接我回家!」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道长看着她,沉默一瞬,随即将她拦腰半抱起来,举高高。他仰着头,与低头的泉子以额相抵,鼻尖相碰。
「嗯,好。」他说。
温热从对方的心间涌至双颊,笑意攀上两人的眉目,在唇边划开飞扬的弧度,老大不小的夫妻俩灿笑得像个傻子。
甚么都不必再多说,便都已说定了。
风雪于不知不觉间早已止步廊外,在檐下结成剔透的冰晶。
翌日一早,即官员们佩戴新腰牌上值的第一日,晨阳大放之时,泉子已到达神祇官衙。官衙前的广场上,神祇官们席地祭祷,白衣佩羽织锦带的泉子跪坐其中,低头向守卫京的四神禀明来意。就在风云看似如常变幻的一刻,泉子的灰眸一厉,手中结印,太政官衙的观星台霎时一亮。
神祇伯示,已得四神允许拨动皇宫大阵。
以安倍晴明为阵主,阴阳师们围绕着观星台移换步法,施术!幻境渐渐笼罩着皇后宫现时所在的职御曹司,无论是亲入其间抑或以妖术窥探,只要不见血,便谁都只会以为职御曹司内如常运作,包括司内的各人自身都会对身边的变化无所察觉。
清少纳言被带出宫时,便是以为自己仍在前往皇后房间的路上,人都躺在牛车上了,仍像是在走着路般,被齐信好不容易地制住。
齐信已作出了抉择,付出气运结成锁阵,以交换清少纳言出宫。
泉子觉得不要问,但她还是问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甚么时辰待在哪个廊下的?」
齐信给的位置,精准得泉子进去就能扛起人来立马走。
「女房上值是都差不多时辰的啦,」齐信七手八脚地将他的小仙女抱好,「路径也是哦。泉泉不是说就算是被妖邪占了,正主也还在的吗?那我只要在那边放一只猫,她就肯定会怕到停下来好半天都走不过去的!」
泉子:「……」大吼:「那可能是在神泉院时正主才更清醒啊!万一妖邪将猫吃了接着走呢!?」要是见血破阵,她就撕了他!
齐信却是笑瞇瞇地说:「但我赢了哦!」
清少纳言还真被一只猫给卡住了。
「……藤原齐信,」泉子侧目,「你没救了。」他对心上人的一切,已都算计到了极点。
齐信笑着点头,甘之如饴。
「你要早这样使手段,可能还真被你将清少纳言拐走。」
「哎呀,泉泉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家那位无赖哦?」
「你是觉得自己现在有很好?」
「能被耍赖成功,不好的是泉泉自己呢~」
「那我祝你耍赖不成功?」
「啊!泉泉怎么这样!?」
待式神驾着牛车渐渐往京外驶去,泉子便抽出了太刀戒备。离京后,平安宫的幻阵便会消散,她不确保自己给清少纳言下的补充阵法能撑多久。
泉子只盼在清少纳言醒来前,尽量远离人烟,再来处置——
时间距离他们出宫,已经到了第七天。
京郊的一处荒野地,有一方竹棚勉勉强强地立着,好在结界严实地挡去太阳和雨雪,顺手连野外的虫鼠都没半只,是个真能住人的地儿。然而,当一身绸缎直衣的齐信,抱着穿五衣唐裳的清少纳言时,环顾只有张席子、连几案都没一张的陋室,他怎看都觉得自己似是个野物语里私奔的蠢材。
泉子端着锅滚烫的杂菜汤进来,「姐姐我有吃有喝地养着你,你就感恩戴德吧!」
「好过分~明明是小伦给的锅和吃喝呢!」随口接着话,齐信小心地安置暂时安静下来、却还是困在迷阵中的清少纳言,替她理理衣裳和发丝,才凑过来吃东西。
平安宫的幻阵早已撤去,若被附身的是今上或皇后,至此时,妖邪应当已知晓清少纳言被救走,却是未动声色。道长传信,宫中一切如常,只最近今上都宿在职御曹司,帝后无日分离。
泉子虽为清少纳言再下了单独的幻阵,但也没想竟真能完全撑过七天的时间,以待遮掩妖气的神泉水退却。这大概是作为阵法引介的齐信气运得用,也是多半能肯定,天命妖邪不在清少纳言身上。
「泉泉,我是觉得不要问啦,但还是想要问耶。」
「啥?」
「为什么诺子会时走时停的啊?」
清少纳言的本名,是清原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