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你需要给我自己的私人空间。”
可他说不出口,他看着专心做饭的巫檐,心底有一丝抗拒,抗拒打扰眼下的平静,抗拒打扰这个好不容易能把心静下来的哥哥。
巫檐切好了丝瓜,打好了鸡蛋,丝瓜在锅底先用油炒一炒,随后水加进去,调味,最后把鸡蛋液旋转倒入,一锅汤就算是成功了。
巫檐加了一些自己的小巧思:蒸鱼豉油。
这样煮出来的丝瓜汤会很鲜甜。
巫檐用木汤勺舀起一点,喂到楚语嘴边:“帮哥哥看看咸了还是淡了?”
楚语确实是饿了,下意识张口,不咸不淡挺好的,他却把头扭到一边去,不做声,任巫檐自己猜去。
巫檐的眼神有一瞬慌乱,他自己尝了一口,却尝不出来哪里不对,过了会,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近楚语,轻轻将手搭在了楚语的腰上:“不好喝吗?差什么了?跟哥哥说说吧...”
这样的巫檐,是两年多来,基本上从来没有见过的。
巫檐要么是冷漠的,要么是强势的,要么干脆就像个偏执狂或者疯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害怕饭菜不合另一个人的胃口。
他在围裙上擦手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莫名的委屈。
楚语叹了口气,把脑袋转回来:“做你的饭,管我觉得好不好喝呢?你自己没有主见吗?”
他的意见又不是什么权威著作,又没有什么期刊白字黑字说明了:普天之下唯有楚语觉得好喝才好喝这一个标准。
没有这样的事。只是他看见这样的巫檐,狠不下心去不理人。
这样的巫檐想让他上手揉揉头,可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又开始扒拉他的那块烂的不成样子的丝瓜玩。
巫檐刀工熟练,从备菜到炒好菜只用了三十分钟,刚好米饭也熟了,端完盘子的巫檐进来,打开水龙头想给楚语洗一下玩脏了的手。
楚语避开他,自己洗好手,也不接巫檐递过来的擦手巾,就在身上擦了擦水。
擦完,他微微后仰,看着巫檐:“我的拖鞋。”
巫檐却摇头。
猫不需要拖鞋,只需要主人的一双手。
果然,意料之中被抱到了餐桌,楚语在椅子上盘起赤着的脚,暗骂巫檐真是个奇葩,有拖鞋不给他穿,非要把他当个残废。
巫檐脑子自从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就跟中病毒了似的,哪一件干的是人事?
楚语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如寻常一样吃饭,他吃饭很认真。无论吃过多少美食,哪怕是赫赫有名的京都烤鸭,在他眼里也比不上巫檐随手炒的两个家常菜。
其实不能说是眼里,因为他并没有带什么滤镜,他曾经以为是因为他的舌头他的胃习惯了这个家,习惯了巫檐做饭的喜好,加之年幼时的一些美好回忆,所以才分外喜欢这个味道,或许这就是游子们所从来怀念的家的味道。
但刚刚在厨房看到那样的巫檐,楚语忽然想到或许还有另一个角度的解释。
是因为哥哥每次做饭,都会给等不及的他一块尝尝,然后等着他给出咸淡的评价。
咸了加菜,淡了加盐。
他曾一直以为这是自己撒娇卖萌讨来的投喂。
他从未想过,巫檐可能一直在迎合他的口味改变自己,也许家里的饭菜已经远远不是两年前吃到的那个味道了,但它一定是当下最让他喜欢的问题。
那个味道,是他亲自尝出来的啊,就在这一次次投喂中,巫檐为他调整了咸淡。
所以啊,这世上再有没有谁能将饭菜做的如此合他口味了,因为没有任何人会像巫檐那样只为他一个人的胃口而随时调整。
他想起自己曾经,是会主动说出自己的感受的,他会夸哥哥做饭好吃,他会提出想吃什么,想吃酸的甜的辣的咸的,他会说些“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这样子哄人的话。
而巫檐是从不会主动问他的,巫檐从来都是等着他来找自己要吃的。
巫檐第一次开口问他咸淡,得到的是:他意味不明、冷热不知的一个扭头,是:他不看他,也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