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林齐拳头已经攥到指节发白,玉白光芒在拳面上跳动,即将挥拳之际,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化,黑色的天空慢慢褪了下去,像被水稀释的墨,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淡、变透明,树林的轮廓先从黑色里透出来。
赤霞涧的树林慢慢出现,九暝的身体也开始变淡,身上的九双眼睛一双接一双地闭上,每闭上一双,身体就淡一分,最后九暝也随着周围的黑暗一起消失了。
银白色的月光从狭窄的缝隙里照了进来,原本的红雾此时也没有了。月光下树影的晃动清晰可见,一阵微风吹过,带过来草木的原始香味。刚才还像血浸过的谷底,忽然就安静成了寻常的夜。
墨林齐此时的拳头上,玉白光芒还没完全散去,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停留在刚刚抓住九暝的位置,拳头也停留在半空之中。看到一切的变化之后,他低头去看蝶儿的方向。
此时蝶儿和风晏也注意到了变化,蝶儿环顾着四周,满脸的疑惑。她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紧张,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不知道眼前是真是假。
“它呢?”蝶儿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问大声了,那个东西又会从黑暗里钻出来。
毫无征兆的闪电一瞬间点亮整片谷底,随即而来的是一声炸雷。那雷声太近,近得像贴着耳朵炸开的。天上明月高悬,透过谷底的缝隙还能看到云朵。
风晏抬头看向天空,月明星稀,并没有变天,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一丝丝暗光正在爬满这片夜空,细如细线一般,细线又像树叶背面的叶脉,密密麻麻。从远处往中间聚集,光也是从远处慢慢闪到中间消失。
忽然一瞬间,所有的细线全亮了,仿佛给叶脉通了电一般。此时的夜空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那些亮起的地方就像碎裂的纹路。
“不好——”风晏忽然转头看向蝶儿,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他转头的那一下太急,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度。
只见蝶儿的周身有了很多更细的亮丝,这些亮丝从天空垂了下来,然后环绕住她,慢慢地缠绕上蝶儿的身体。蝶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开了地面,她离地的那一瞬,脚还在半空轻轻蹬了一下,像是不相信。亮丝缠上她的手腕、她的脚踝、她的腰、她的脖子——不是那种勒住,更像是将她固定在了半空。
蝶儿开始挣脱,发现根本移动不了半分,她扭动胳膊也没有用,这些亮丝就像是一个一个铐子,将她铐在了半空之中。她挣得越用力,那些亮丝缠得越紧,像在跟她较劲。
风晏看到这个场景,一瞬间联想到一个病人被束缚带牢牢绑在病床上,任病人怎么扭动,都无法挣脱那绑住她的束缚带。
慢慢地天空的亮线爬上了蝶儿的身体,将她封在了里面,随着越来越多的亮线爬了过来,亮丝爬过她的脸,爬过她的眼睛,最后连她的样子也看不清了。慢慢地成了一团,更像是一个茧,一个发光的茧。
透过光还能够看到蝶儿的身体还在试图逃离束缚,胳膊和腿不断地扭动着,但丝毫没有效果,光茧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天劫...”风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低声自语道:“...来了吗?”他的语气不像在问,更像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会来的事。
“你是说...”墨林齐听到了风晏的话,“...她还受着伤。”他的话没说完,人已经冲出去了。随后立马出现在茧的面前,他刚想要靠近,天空中一道闪电直接劈向他的面前,阻止他的接近。
“轰——”的一声炸雷在头顶炸开,震得谷底的石头都在微微发抖,墨林齐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钉住了。然后就看到一道闪电顺着亮丝直接劈向了那个茧。电顺着那些亮丝灌进了茧中。
“啊——”蝶儿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夜空,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那声音太疼了,墨林齐听到声音后手中的拳头又重新攥紧了。
此时的茧像是一个被点亮的灯笼,亮得刺眼,光从丝缝中透了出来,把谷底照得亮白。那光白得没有一丝暖意,照得人心里发慌。里面的蝶儿身体在抖,人影在茧里晃动。
“霹雳啪啦”的声音从茧中响起,她的头发一瞬间炸开了,发丝中仿佛还带着余电。蝶儿早晨出门时穿的那件粉色运动服瞬间碎开,衣服的残片像花瓣一样从缝隙里散落下来。残片上还带着火星,在半空中还没落地就烧成了灰。
蝶儿胸口绿光亮起,然后渐渐地包裹住她的身体。那绿光像她自己在护着自己,在电丝的空隙里努力地撑开一角。淡淡的绿光从胸口一直覆盖到大腿。
她的胳膊和双腿上,残留的电丝仿佛在跳跃。此时蝶儿嘴里的一口血喷涌而出,那血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电丝一卷而空。然后被茧上密密麻麻的电丝吸走。
紧接着第二道闪电立马砸了下来,整个谷底都被这道闪电照成了惨白色,连树影都消失了。这一道闪电比之前更粗更亮,如同巨蟒一般地钻进了茧里,悬在半空的蝶儿身体如同瞬间被通电,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牙齿咬得紧紧的,嘴唇都咬破了,一丝血从嘴角渗出来。胳膊想要往回缩,腿试图要蜷缩起来,但都被电丝牢牢地锁死了。
此刻茧上的丝全亮了起来,白得发蓝,比第一道猛了三倍,亮得连墨林齐的脸都被照白了。灌进茧里的时候,茧整个肿了一圈,那些电丝被撑得笔直,电丝被撑得发出 "嗡嗡" 的震颤声,像随时要断一样。
蝶儿的脸上露出惨白,嘴角的鲜血已经没了踪影,她的眼皮慢慢地往下垂,像再也撑不住了。她的胳膊慢慢地脱力了,头发垂了下来,像一根被抽走了骨头的绳,像一床被晒软了的被子,平平地横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