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青梧问。
“我怎么在这里?”柳映雪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在这里。我明明按照他说的做了,该给的都给了,该忍的都忍了,结果呢?”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他说要娶我!他说等风头过去就娶我!结果昨晚,他让人把我从后院拖出来,塞进一辆马车,直接送到了这里!”
青梧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是谁?”
“还能是谁?”柳映雪嗤笑一声,“李淮。你的好表哥,李大公子。”
李淮。青梧想起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想起他在沈家书房里谈诗论画的样子。她从来不喜欢这个表哥,总觉得他笑得太周到,话说得太圆满。但她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他把你扔进来,总要有个罪名。”青梧说。
“罪名?”柳映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说我偷了他的账册,拿去卖给别人。可我根本没有拿过什么账册——我连他那些账册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账册。
“他说你偷了账册?”
“是啊。他说那账册里有要紧的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他就完了。他还说……”柳映雪顿了顿,“他说要是我不认,就把我娘的事抖出来。我娘早就没了,他能抖什么?他就是想让我闭嘴。”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那股尖利劲儿慢慢塌下去,变成一种疲惫的沙哑:“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傻?我信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他连一句真话都没给过我。”
青梧没有说话。她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问:“那账册,你知道在哪里吗?”
柳映雪沉默了很久。久到青梧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闷闷地说:“我不知道。但我见过他藏东西的地方——在他书房的暗格里。他每次打开那个暗格,都会先看一眼窗外,确认没人,才会动手。”
青梧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她又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柳映雪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因为我恨他。我恨他把我当傻子耍了这么多年。你要是能让他倒霉,我巴不得。”
她停了停,又说:“姐姐,你还记得那年元宵节吗?你给我买的那盏兔子灯,我到现在都留着。那时候我以为,你会一直对我好的。”
青梧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黑暗中,她摸到怀里的铜镜碎片,指腹划过那道裂痕,像确认自己仍在。
“睡吧。”她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隔壁没有再传来声音。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狱卒换岗的脚步声。青梧把那方磕了缺口的砚台重新系回腰间,掌心上的墨渍和血混在一起,干成一层暗色的痂。
她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转着柳映雪的话——账册,暗格,李淮。还有谢珩。他现在在哪里?知不知道她已经被抓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座牢房外的夜色里,谢珩正站在刑部衙门的侧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他没有动。但他记住了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