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紧蹙,嘴角绷成一条线,如今恢复了些许精神,终于让他能够将这一段过往轻声说出,即便如此,他的嘴唇还是颤抖了起来。
“她是我的妹妹。虽然是妹妹,但其实我们是‘异常双生体’,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半同卵双胞胎’。”
“这在那时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情况……所以我很珍惜她——这世上,我唯一一个‘真正的亲人’。我分走了本属于她的一切,包括这条命,如果不是我,如今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我不该活着……”
这一次他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面色苍白也没有倒下去,可话语里的痛苦还是让人万分心疼。
“我要找到她。哪怕是去‘死后的世界’,也一定要找到她……”
“一开始我把你当做和我妹妹一样的人,不过我也很快明白了,你是天弦,虽然有相似的性格,有令我恍惚的特质,但你们还是不一样的。”
“既然你想更进一步,我也并无什么抗拒的理由。只是,我确实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咳,我已经不能算是人类,所以就更不知道了。”
他抚摸纪天弦头顶的动作带着安慰,话语中也有一种长辈的姿态,慈爱快溢于言表,却又因为两个人之间变质的关系,神色破天荒地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从枳宿口中得知从头到尾他对自己如此特殊的缘由,纪天弦一边欣喜于他选择了继续放任,一边又心疼于他还是无法放下过往。
他不可能再追问他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换了话题:
“原来是这样……虽然枳宿你说了接受更进一步,可我还是得为昨天的失控道歉。”
“从头开始吧,枳宿,这次我会认真地追求你,不是仗着你对我的包容胡作非为。我要做你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人,哪怕加上你前面所有的记忆,你也不会忘了我。”
他笑了笑,眼睛中的神采如太阳般耀眼:
“要赌我能不能做到吗?如果我输了,你的一切期望我尽数满足,绝无怨言。”
“但如果我赢了……当然,我肯定会赢的。”
如果他赢了,毋庸置疑,他只要枳宿【永远】留在他身边。
纪天弦确实没想过输,要改变枳宿并不容易,但那么难的第一步他都已经跨出去了。现在枳宿已经和他产生了联系,而这种联系,足以让本来想死的人对世界多一分留恋。
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让枳宿“解脱”却不用“死”,又帮他找回亲人的办法。
这样的办法就藏在“真相”之中,既是关于枳宿的,也是关于他自己的。之前在仓库总部看见的那些,加上南子祯、林西娅所说的部分,这个世界数千年前或更久前所揭示的某个古老故事,里面或许暗藏了解开难题的启示。
包括那个梦,还有太多地方亟待验证,现在绝不能被情绪带走了神智。
看他重新振作了起来,枳宿也微笑道:“我会一如既往地跟在你身后。”
纪天弦颇受鼓舞,他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再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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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先去确认了自己这几天的日程,出发前的这三天,首先是要规划好前往天都高原甚至进八阳山的路线,其次是准备好物资和装备,最后是见一面曹哲、刘雅璇和南锦思,一方面是告知自己要出远门,一方面是不知道是否能从刘雅璇和南锦思口中得知点什么有用的情报。
虽然也很想回家见父母一面,但时间恐怕不允许,所以最终他只是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里父母的嘘寒问暖让他差点鼻头一酸,这对中年夫妇还以为他在G市一个普通的公司上班,并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其实已经遭遇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件。
他不打算向他们提起自己去高原的事情,免得他们过于担心,于是只是说自己最近可能会很忙,还要进实验室,可能会接不到电话,也发不了消息。
他们一向支持纪天弦的决定,听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照顾好自己,絮絮叨叨了很多他之前生活上的坏习惯,要他自己注意改过来。
“对了,你和室友相处得还好吗?”妈妈突然问。
相处得好吗……都快处到负距离了……纪天弦心中吐槽,笑着说:“好着呢,我俩天天形影不离的,他前段时间生病了,多亏儿子我的悉心照顾,现在气色好不少了。”
“那就好,”电话对面的女声继续道,“人家身子弱,你得多照顾一下,出门玩也多带带他,差钱就找妈妈要。”
“知道啦,你们也多吃点,别我一不在家晚餐就应付了事,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减肥……”
角落里,为了避开摄像头而站远的枳宿默默看着这一切,他嘴角勾出笑容,眉眼却依然有几分悲伤。
如果他是普通人该多好……
他们都如此想着,即便是因为诸多不普通的特质才相遇,却从未如此希望过自己和他都是普通人。
——因为只有在那样的世界相遇,他们才能发自内心地笃信能互相陪伴对方到最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