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这样圆这样亮,我在哪儿都能瞧见,一瞧见便只想到你了,哪有心思过什么团圆节?”
“若不是英姑姑登门,我还以为陛下自有逍遥快活的去处…哪里舍得叫你一个人在太华殿?”
见李筠又要落泪,他忙端来案上的吃食,喂到嘴边哄他:“快尝尝,一会儿凉了。”
李筠乖乖吃了,吃完又靠在谢斩风身上,捉着他的衣角,手指绕来绕去,把那片衣料揉得皱巴巴的也不肯松。
难得见李筠如此乖顺黏人的模样,谢斩风便搂着他坐在地垫上,同他讲起今日皇宫外的盛况。
碧波湖边架起了长长一条彩廊,除了卖灯的摊贩,还有不少人将自家糊得稀奇古怪的灯笼挂在灯棚上,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
“我听说亥时起始,湖边还会放烟火,陛下想不想看?”
李筠点点头,又摇摇头:“今日不能出宫了。”
“宫内也能看得着,我们寻一处高些的地方…”
他总不能再带着李筠爬屋顶,向英娘一打听,宫里还真有一座名为望月楼的高楼,前朝某位皇帝沉迷天象玄学,便大张旗鼓修来观星,后来荒废了,近年再少有人去。
谢斩风牵着李筠上到楼顶,此处是个四面立柱的云台,平日里有宫人打扫,也不见脏污。二喜往那张矮榻上垫了厚厚几层锦褥,又点上几盏琉璃灯,才下楼去。
谢斩风总觉着今日二喜公公看他的眼神不太和善,像是要将他生吞了。
离亥时还有些时间,谢斩风甫一坐到矮榻上,李筠便像只取暖的小动物般挨蹭过来。
先是肩膀贴着他的肩膀,再是腿挨着他的腿,最后整个人几乎窝进他怀里。
谢斩风在席间吃过几杯酒,被李筠这么一贴,脑袋不由得有些发热。
琉璃灯的光映在小皇帝脸上,那双美目含羞带怯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谢斩风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灯下看美人”的妙处。
可李筠没喝醉,怎么脸蛋也红扑扑的?
他忍不住道:“你坐好了,总这样黏糊糊的,是不是又招我亲你?”
以往此时,李筠就要瞪他,斥他轻浮不要脸了。
“嗯…”可今夜的李筠红着脸蛋,支支吾吾道,“那你不想亲么?”
此情此景下,谢斩风再想做正人君子,也是做不成了。
他将李筠压倒在榻上,对着那两瓣令人又爱又恨的粉唇便吻下去。
身下,李筠双臂有气无力地搂着他的脖子,不消一会儿便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嗓子里哼哼唧唧的,却也舍不得推开。
等亲完一通,两人才听到远处传来噼啪的烟火响声,急急忙忙跑到栏边去看,勉强捉到了一点尾声。
两人笑着,不知是谁主动,四瓣唇又贴到一处,这回他们连榻边都来不及去,李筠的背抵着栏杆,他攀着谢斩风的肩膀,仰着头承受谢小将军的亲吻。
两人的外袍落在地上,堆在脚边。
…
李筠窝在谢斩风怀里,摸着他胸口处那道疤。
从锁骨下方斜斜划到肋骨,皮肉愈合后留下一条浅白的痕迹,看着触目惊心,可以想见当时的凶险。
谢斩风一把握住他的手,威胁到:“今夜还想不想歇了?”
李筠嗔他:“我是想问你当时疼不疼。”
谢斩风将他的手拿到唇边吻了吻,嘴唇贴着他的掌纹,含含糊糊地说:“当时自然是疼的,现在被陛下一摸只剩下痒了。”
李筠被他逗笑,往他怀里缩了缩,又轻声道:“我突然不想叫你回西北去了,到时你再受这样重的伤可怎么办?”
“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谢斩风将他拢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我也想日日在皇城里陪着你,不如陛下把我留下,再顺便给我个禁军统领当当?”
旁人说这话恐有吹枕边风讨要官职之嫌,但李筠知道谢斩风如此,纯粹是没心没肺。
他只当谢斩风在说玩笑话,谢老将军此次进京述职,原本至多待上一两个月便要回冀州去,可正巧赶上了六年一次的天钟祭,便可留到来年春天。
李筠原本讨厌那样烦琐的祭典,届时他要斋戒、行礼,要在天枢坛上站一整天…此刻倒生出几分庆幸来。
他甚至开始盘算,天钟祭后还有春猎,春猎之后还有端午…总能多留谢斩风些时日。
那边谢小将军却突然回过味来,猛的抬起李筠的下巴,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
“阿筠,你方才在心疼我是不是?你不想叫我走?”
李筠睁大眼,惊讶于此人的迟钝,忍不住脸红躲闪:
“你说是就是吧。”
…
欢笑声隐隐约约从楼顶传来。
二喜擦了擦鼻尖的汗,偷瞄了一眼面前脸色黑沉的齐则言。
“齐相,陛下今日怕是要歇在此处了,奴才也不便上去打扰,您看…不如今日先回去罢?”
齐则言没有动作,也没答好与不好,二喜心里嘀咕,这齐相平时看着温文尔雅,极好说话,今日怎么却是尊怎么请也请不走的石佛…
话又说回来,若不是他失约在前,此刻同陛下在楼顶赏景的,恐怕就要换人了。
他瞧见齐则言脚边那盏从宫外带来的兔子灯,竹篾编的骨架,糊着雪白的绢纱,模样玲珑可爱。
烛影在灯内,随着远处飘来的笑语一晃一晃。
当夜,直到那盏烛光燃尽熄灭,齐相才挪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