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祖科特理所当然地说,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就因为那个傻瓜拉姆,我出狱后居然一直都找不到工作,没人愿意雇佣我,但见鬼的!我也得生活,还有我那些幻术研究……全都需要金苏恩!”
“是多恩夫人意识到我的价值,我终于得到了挥洒才华的机会。”侏儒脸上显现出自豪的神色。
“那是违法……好吧我们先不讨论法律的问题,你在害人你不知道吗?”
艾维这才想起来,她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法律。听卡米洛的说法,这两种草药原本都算不上违禁品。
“别忘了被他们关起来的那几个人。”卡米洛提醒道:“就算新的制备方法难以界定。非法囚禁、虐待,都是毫无疑问的重罪。”
“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扎祖科特涨红了脸,“你也是施法者,难道还理解不了其中的奥妙?愚人金的配方精妙绝伦,它是炼金术的杰作!区区一点副作用算什么?所有魔法的进步都需要代价,魔药也是!”
“喂,我说卡米,我们能杀了他吗?”艾维果断放弃和侏儒理论,转头看向卡米洛。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本来想着把他送进治安署也无所谓,但现在知道上面有人保他们,我更倾向于在这里就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掉。”
卡米洛深深叹气:“不然我担保,就算进了监狱也肯定有人保他,他们不会放弃炼金师的。”
“说的对……”艾维握紧了手里的剑。
卡米洛说得没错,这里放走他只是纵容更多的犯罪。
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要她在遭遇战结束后再动手,还是有点……
卡米洛看着踌躇的半精灵,善解人意道:“要是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
话音未落,寄望的剑锋已经划过扎祖科特的颈侧。
鲜血喷涌而出。
卡米洛震惊了。
“……你、你就这么把他杀了?”
“啊?你不是也同意吗?就是……让我做下心理建设。”艾维的声音意外地平静。
拜前世教育所赐,她对于剿灭这种犯罪团伙,那是一点道德负罪感都没有。
只是不管用魔法还是冷兵器,多少还是给了她一些心理负担。如果处刑方式是扣动板机或者按下按钮,艾维估计她连一丝犹豫都不会有。
好在有过几次战斗经验,艾维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稚嫩了,在心理上过关后,她的动作干脆了许多。
“我以为……我没想到你这么干脆。”卡米洛呆呆地看着艾维。
剑上的血迹犹未干涸,鲜艳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都说出那种话了!退一万步说,他也是个前科累累的疯狂科学家。”
“我不认为这是罪,再说,就算它是,让你来做并不会让我的罪孽减轻。我愿意承担后果,何况在我看来,这只是件制止犯罪的好事。”
艾维甩了甩剑尖上的血珠,点点血滴滚入土壤。
“你其实没杀过人吧。”卡米洛看穿了这一点,“这种角度既不省力,还会把血喷到你身上。没必要勉强自己。”
“或许吧。”艾维竟然笑了笑,“但从未杀生就是善良,夺去过性命就是邪恶吗?我觉得应该不是这种数字游戏。”
卡米洛沉默地注视着艾维,半精灵的绿眼睛专注地看着长剑,确保抹去了上面残留的血痕。
这双眼睛曾经对他狡黠地微笑,曾经瞪着他怒目而视,曾经悲伤地在夜风中闪烁。
而现在她青色的眼瞳半垂,温和地说:
“你已经做了那么多,这里……就让我来吧。”
艾维弯了弯嘴唇:“要做好事总不能只动嘴皮子。除恶……就是行善。”
“说的没错。”
卡米洛凝视着半精灵的脸庞,半晌,终于嗤笑一声:“我来处理一下痕迹。”
他俯下身体,带着神圣意味的火焰从掌中落向草药地,药圃很快燃烧起来,空气里充满细微的噼啪声。
“你确定直接用火烧没问题?等等……你?”艾维小声说着,突然掐断了声音。
“怎么了?”
卡米洛站起身,发现艾维正在用一种看某种小动物的眼光看着他。
那眼神令他浑身不自在。
“你……你还有一条尾巴?!”艾维惊讶极了。
战斗中太过紧张,她根本没发现卡米洛身上的异常。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魔裔为了挡住荧粉脱掉那身白袍后,身后多了一根条尾巴。
对,尾巴。
细长,黑色,似乎有自己的思想,正在卡米洛身后轻轻摆动。
好想摸……好想好想摸一下,就一下!
是不是不太礼貌……这算骚扰吧……可恶不要再晃了啊!
卡米洛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僵直着腰部看向自己身后——
尾巴尖端的小箭头还在不安分地晃动。
“……多新鲜呐。”卡米洛干巴巴地说。
“我是个魔裔,我为什么不能长尾巴?”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维摆手道,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死盯着看,“我就是想问……能不能让我……”
但就像猫薄荷对猫咪的吸引一样,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眼睛往那儿飘——
我在不要看那里的挑战中取得了0.01秒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不能。”
卡米洛拒绝得毫不犹豫,他哼了一声,飞快把尾巴塞回了衣服里。
他到底放哪儿了?
不知道它的存在还可以不去想,但现在……说真的,那玩意儿到底要怎么放啊!
看着那条尾巴消失在衣料里,艾维难以控制地想到。
这家伙真的很奇怪。
卡米洛这么想着,不自觉地用五指捂了下心口。
是被朗斯代尔打得太狠还残留着幻觉?怎么感觉还是晕乎乎地疼。
他明知艾维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为什么一瞬间就如此戒备?
卡米洛抬眼再度对上半精灵闪闪发亮的绿眼睛,心下轰然一声,悚然一惊,突然明白了过来。
不。
不不不……为什么?!
偏偏是这个时候?
就在这里?
夜色下的墓园幽暗阴森,月光朦胧如雾,火焰炙烤着卷焦的草叶,发出噼啪的声响。
疼痛的胸腔里,心脏鼓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