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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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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打扰了,你们这是在……?”

庄园很快燃起了火光。

恩客、流莺、看守……各色人等最开始还想过去救援,但随着佩戴着不同圣徽的祭司们出现,他们很快意识到大难临头,纷纷往外逃跑。

荷丽黛并未阻拦,她早就用魔法通知了城中瓦洛尔、德洛莉丝和赫卡忒的神殿,三位主神的祭司逐渐围拢过来,负责拦截逃窜的人员。

倚靠着庄园的一处石墙,荷丽黛悠然地看着这片混乱。

她用魔法隔绝了多恩所在的房间,因此艾维和卡米洛才能专心对付落单的术士,多恩也始终没等来任何支援。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杀死那个术士,至于其他人,自然有之后的账要算。

但卡米洛和艾维却一直没有出来。

荷丽黛到底放心不下,索性亲自过去看看。

她循着残余的魔力一路找来,却在那扇依然吐着火焰的窗下,看到了这幅……不知该说是浓情蜜意,还是伤风败俗的诡异画面。

她最得意的学生卡米洛,脸上混合着无奈、尴尬、纵容,以及一丝……羞怯?

而那位短短几天就引起这番惊天变化的半精灵,正握着他的尾巴,一脸陶醉。

“咳……”

荷丽黛不得不用拳头抵着嘴唇轻咳一声,提醒两位年轻人,这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大活人。

夜风里,这声音实在有些突兀。

艾维缓缓转过头,看见大主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尾巴。

现在松开,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

“她非要摸的。”沉默中,卡米洛率先开口,“我这么说,你信吗?”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操控的,那截尾巴灵活地从艾维手里滑了出去,飞快地收回身后。

艾维遗憾地收回手,她还没撸尽兴呢。

下次再逮到卡米洛愿意,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多恩夫人死了。这是确凿无疑的事情。

但丝绒之主的死亡并不是什么尘埃落定的结束,应该说,善后工作才是真正令人头疼的。

失去强势的老板后,猩红丝绒很快陷入混乱。

罗织罪名时,艾维迅速迎来了又一次文化冲击。

豢养雏妓、开设赌坊、乃至炼制贩售强效成瘾炼金药水,这些在这个世界竟然都尚处于灰色地带,法律上并无明确的定罪条款。

大主祭能说服其他神殿,靠的还是暗中进行恶魔崇拜活动,以及袭击绑架神殿祭司这两项罪名。

唉,到头来,还是恶魔的名字好用。

艾维只能安慰自己,至少结果是好的……吧。

康斯坦丝·杜冷丁,和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干部,连同花园里的看守们一起被送进了治安署。

他们大多都背着多重指控,较真起来,不少人得去绞刑架上和绳子拔河。

当晚身处他处,又因地位边缘化而对恶魔活动一无所知的人则侥幸逃过了围捕。

城里的监牢一时间群英荟萃,卫兵忙着招呼新进的肥鱼,对这些小虾米实在提不起胃口。

原本被压制在水面下的野心和仇怨纷纷冒头,接连几天小规模斗殴不断,却没有谁真有本事接手猩红丝绒的盘子,

有人上午还发誓要为死去的多恩夫人报仇,下午就带着抢来的钱失踪了。

没了多恩压倒性的超凡力量震慑,墙倒众人推,在大主祭施加的压力下,对愚人金的查封很快开始。

治安署查封了几条已知的销售渠道,各家神殿都有派出祭司随行。卡米洛和玛德琳也跑了几趟,主要是负责辨认药液、无害化处理,以及监督查封行动,避免出现行贿索贿等等。

不得不承认,由于阵营灵光的存在,善神的祭司大体上确实更有信念,更不容易被权力金钱腐蚀。

有人坚称自己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有人谎称那只是朋友寄存的保健药物,还有人干脆把瓶子锁进酒窖,拒绝给卫兵开门。

但多恩已死,炼金实验室也毁了。

得不到持续供应,藏在保险柜和地窖深处的愚人金用一瓶少一瓶。

有赖炼金实验室此前生产能力的低下,买主多半只是少量服用。以愚人金目前的毒性,还不足以使人彻底疯狂。

这大概是个好消息。

等最后一批存货耗尽,这场曾经在帕若拉隐秘蔓延的欲望就会真正失去源头。

苏克和老格斯的葬礼被安排在同一个黄昏,由广受爱戴的玛德琳牧师主持。

“老格斯,神殿忠实的马车夫,他驾驶马车的技艺非常出色。”

“苏克·宁木,来自芦苇河岸的半身人。他遵从月亮母亲的教诲,认真生活、友善待人。”

玛德琳站在两樽棺木前方,语调平稳。

帕比捧着名册,落后玛德琳半步。她负责一个个念出吊唁者的名字,引导前来送行的人把花束放到棺木前,和逝者道别。

在月亮母亲看顾的葬礼上,流程和灰衣女士主持的传统版本略有差异。

人们需要在最后的送行环节轮流上前,送上临别的悼词。

不需要多么复杂感人,也不用替逝者美化修饰,用自己的话,简单描述对死者的印象即可。

马车夫老格斯是个鳏夫,苏克则是独身一人在帕若拉闯荡,他故乡的一大帮半身人亲戚都赶不过来,只能寄过去一封信说明。

参加葬礼的多是些相熟的朋友,两边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人。

人们用各自的语言说着还记得的事情,话里不乏重复和颠三倒四的地方。

老格斯会在雨天提前检查车轮,苏克欠过两个铜鲁尼的赌账,也总能在别人需要帮助时钻出来。

轮到艾维时,她握着一支雏菊、迷迭香和忍冬扎成的花束,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对老格斯的了解太少,只记得那是个随和的马车夫,爱开玩笑,马车驾得很稳当。

“有一次,老格斯和我吹嘘,他曾经只靠一根缰绳就把受惊的马从悬崖拽了回来。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至于苏克——

“苏克经常光顾我的小摊,我记得他最喜欢番茄薯条。”

艾维最后说,朝墓穴抛下手里的花束。

“愿他在女神的神国享有吃不完的薯条。”

她不信仰什么神明,但这一刻很愿意相信。

下方传来善意的笑声。

紧接着,一位年长的吊唁者走上前,在胸口划了个象征瓦洛尔的光辉十字。

“你总是记得我讨厌不冰的啤酒。我忠诚的朋友,天堂山会将你升起。”他把手中的花束扔了进去,接过铁锹,往棺木上铲了一抔土。

就是这样了,人们重复着这个流程,直到墓土盖过大半口棺木。

“我好像很少有机会这样去了解一个人。”

艾维在离人群稍远的外侧找到了卡米洛,明明他和苏克更相熟,领祷的牧师却是玛德琳。

他看上去满不在乎,但艾维不确定卡米洛是否真的对此毫无芥蒂。

“今天过后,大家都会记得他们。”卡米洛眯着眼睛,眺望聚拢在墓前的人群,“就算过去很多年,他们还是会模糊记得,曾经参加过这样一场葬礼。”

艾维沉思道:“那是因为葬礼环节设计得很特别。”

“哦?看来是我习惯了这种安排。”卡米洛侧过头,半精灵一身黑色的法师袍,头发披在肩上,显得脸庞十分素净。

“去了解一个人,去解读一个人本身,就会赋予其魅力。”艾维认真地说。

“被看见……是爱的开始。”

“说的没错。”卡米洛捧着花束低声道。

而我的眼睛,不,是我的心,已经无法从你身上挪开。

吊唁的人们陆续离开后,帕比端来一盘细白蜡烛,插进墓前的土壤点燃,几点火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费尔法克斯牧师,以后辅祭的工作,可以让我试试吗?”帕比鼓起勇气问玛德琳,“我想多学一些。”

不久前,这个女孩还准备卖掉所有家当,换一条挣命的活路。现在她还是那么瘦削,但声音听起来坚定了很多。

“好。但你需要掌握更多单词,还必须学习文书的写作技巧。”玛德琳答应了她。

花园里的孩子们,最后由几家神殿一同接手了。

庄园被收缴,继续作为孩子们的临时住处。德洛莉丝的祭司主动接过了这项差事,负责照料他们的日常起居,同时引导他们逐渐回到正路。

卡米洛从保险柜里搜索到的书信文件被全盘研读了一番,可惜的是,多恩在来往信件中的措辞非常小心。她和一众贵族都保持着紧密良好的关系,但完全看不出谁才是那位所谓的主人。

艾维重新获得了被拿走的那些金币,好在她保留着每天睡前数一遍钱袋的习惯,对自己身家几何烂熟于心。

荷丽黛完全相信了她报出的数字,让艾维不至于半个月白干。

剩下的地契和金钱等等,弦月神殿只留下了一笔操持葬礼的钱款,其余则交给了德洛莉丝的祭司,作为善后事宜的资金。

治安署联合了城市法庭,强烈主张那些财产必须收归王国,显然不甘心在猩红丝绒的倒台中一无所获。

一番讨价还价后,王国政府收回了猩红丝绒和几处产业的地契。但卡米洛怀疑,有猩红丝绒名声在前,后来的买家很可能会重操旧业。

“那些孩子现在情况如何?”艾维询问从庄园回来的大主祭。

“很复杂。我不让你一起去是有原因的。”提起这个,荷丽黛很是无奈,“你救了他们,但别以为他们就会对你满心感激。”

“我有心理准备。”艾维轻轻点头。

“很多智慧生物的观念与人类不同,何况那些孩子还太小了,多恩也没有故意苛待他们。”荷丽黛解释道。

“他们很多都不理解雏妓是什么意思,对自己以后的命运也缺乏概念。只知道待在花园里、听从多恩的命令就能吃饱穿暖。”

“他们应该不少都接受了教育。”艾维思考着那些孩子以后的出路,“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应该不难。”

以猩红丝绒在业内的地位,他们不止要学习如何取悦客人,很多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不但能够识字书写,还精通礼仪、艺术、人文等各方面的知识。

再加上一张年轻漂亮的面孔,足以胜任大部分不需要技术门槛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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