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自请戍边,不是不能掌握京中情报了么?万一陛下给您安个谋反之罪,您百口莫辩啊”墨羽下完一子,抬眸看向穆琮祯。
“自请戍边只是权宜之策,借他人之口在京城慢慢造势,得百姓拥护,陛下就不敢轻举妄动。”
清晏殿,桐秋。
桂影疏疏,碎金叠缀枝桠,风过便簌簌落几瓣,清芬漫了庭阶,怪一树香风,十里相续。
卫鸢入秋便喜在清晏殿赏桂。
“臣,拜见长公主,不知您是否想好老臣前日的提议?家中小女年方二八,六岁时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一位老臣跪拜在地,小心翼翼试探。
“今新朝初定,陛下正整饬朝纲,此时广纳妃嫔,徒耗用度,更易引外戚干政,反乱朝局。”卫鸢淡淡说道,目光睿智,“况陛下近日常与臣妹言,心在朝堂,无闲顾及后宫。后宫之事,待四海晏然,再议不迟。”
老臣失望告退。
卫鸢单手捧着茶盏,仔细端详茶盏上精致的花纹,瑶琴抱着一个盒子进来。
“公主,剑盒拿来了”瑶琴将盒子放在案几上,起身去扶卫鸢。
卫鸢走上前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剑,正是惊鸿。
“瑶琴,你先下去吧。”卫鸢轻声道。
她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剑刃上熟悉的纹路,那是无数次晨练夜习磨出的薄痕,是她年少意气的印记。曾几何时,这只手挽剑如流,剑光落处,是梨花飞雪,是她一身傲骨。可如今,腕间的伤像一道天堑,将她与剑,生生隔成了两岸。
那年手腕受伤后,她便一直没有再碰过剑,如今她试着轻轻抬腕,想再做一次最熟悉的起剑式,可刚一用力,尖锐的痛感便顺着筋脉窜遍全身,手腕不受控制地一颤,剑身在鞘中轻鸣,像是一声哀恸的叹息。
卫鸢闭了闭眼,长睫沾了细碎的湿意。
终究,还是不行了。
剑匣雕着缠枝莲纹,是师父所赠,她又将惊鸿剑轻轻放入匣中,动作慢得像是在安放自己的心跳。剑身入鞘,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缓缓合上剑匣,扣上了铜锁。
不知以后自己是否还有缘再一次拿起它。
韶月关,残秋。
塞草秋先白,溪沙万更光。秋满边关,残阳斜坠,将万里关河晕作一抹苍茫,唯见烽燧遥立,映着秋光冷寂,天地间尽是清旷辽远。
“将军,京中近日还算太平,前阵子有难民涌进京,硬是没挨过这场雪,冻死街头。官府安排人下了葬,倒没酿成大事,就是可怜了百姓。陛下为了博得好名声,对外宣称吃斋为百姓积德,却任由百姓无粮可吃成为难民,何其荒谬……”墨羽匆匆来报。
“再等等,时机一到,景国易主也不迟。”穆琮桢站在城楼上,目光远眺,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卫国青岭关。
当初景嘉帝给了他最弱的军队,以为这样会削弱他的兵力,却不料这支军队在他的整顿下日益强大,他又暗中联络了其他各个州的守军,现在他们皆为自己所用,有无兵符并不重要,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可以带着他们打胜仗,强国安民的君主,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将军,还有一事,如今景国日益强大,反观卫国因前些年内乱每况日下。陛下他,想要吞并卫国,但不知是以何种方式……”
“不管是何种方式,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卫国虽衰,但有些人得留着,战事之下,苦的都是百姓。卫国曾与景国交好,灭了卫国确有些不近人情。”
漱玉宫,冬序。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如何别后,三换梅枝,是好相知,不想见,只相思。
卫鸢指尖轻抚那顶送来的凤冠——金丝缠枝,明珠缀面,珠翠琳琅,冠心嵌着一枚血玉凤凰,双翼展开,似欲冲天而去。这是景国送来的聘礼。
景嘉帝欲与卫国和亲,实则假借和亲之名,等卫鸢进入景国将其秘密杀害,换成假公主,再凭画像谎称卫国蔑视景国,以此为借口,发兵讨伐。这不是和亲,是问罪。
卫尧步履匆匆赶来,看见妹妹,心中莫名心疼。他这些年尽心为国,几根白发在黑色发间更显得突兀,当初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已染风霜。父皇病重,母后体弱,重担本该他一人担,可妹妹偏替他分了一半。如今景国要妹妹嫁过去,他怎能放心?
“阿鸢,哥哥不会委屈你的。景国虽强,但哥哥还是有把握打赢这场硬仗。我卫国,绝对不会牺牲女儿来苟且偷生。”
“哥哥,景国怕是连苟且偷生的机会都不会留给我们。这场和亲之下就是他们赤裸裸的阴谋,是要亡了我们。”卫鸢微微一笑,苦涩无奈。
“那正好,免得多此一举。阿鸢,你是大卫最尊贵的公主,哥哥宁愿迎战也不会牺牲你。”
“哥哥,乱世之下,人人皆为蝼蚁。我虽是公主,又有何分别?何况父皇母后年迈,卫国百姓已不能经得起一场战争了。”
“阿鸢,你要知道,此行危险重重,你很可能会没命。我如何向父皇母后交代?”卫尧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语眼中满是担忧。
“陛下!”卫鸢打断他,“我意已决,这条路既然怎样都是死局,如果我可以为卫国争取一点时间,也算死得其所。”
“我只想求陛下一件事。”
卫尧自知无法说服卫鸢,只好放手。
“你说”
“请陛下,为我按照景国送来的聘礼,做两套一样的婚服。”
卫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
“阿鸢........好,朕答应你。”
既然景国要一个货真价实的卫鸢,那她就用一招双鸾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景嘉帝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