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将资料赠送给杨随风的女孩,期望能为民众们讨回公道的义士,来自NGO的汉娜,她主动约杨随风见面,说是想要确认进度。
杨随风认真地解释过现在亟需一条足够按死幕后之人的证据,不然还是很容易出现罪魁祸首逃脱惩罚,反而只是些小虾米被抓紧牢狱的情况。
汉娜从杨随风的态度之中,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便又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杨随风。
“其实这些东西,我已经准备很久了,或许它们都是我为了等待你才会日复一日地保存在手中的也说不定。”汉娜笑着,似是心里被压抑太久的心事一下子被人接手,咬牙背着的重担也能全然托付般,轻松地笑了。
杨随风点点头,因着此刻两人所在的位置,是约定好的实验室之中,足够安全的空间让杨随风能够安心地打开资料,并不意外地看到里面厚厚一叠材料上,贴着不同颜色不同标注的标签纸。
“其实你可以自主提交给工会的。”杨随风才翻阅了几页,就惊叹于其庞大而艰难的收集难度,她不愿意冒领旁人的功劳,便劝说道,“你可以匿名,这并不会让提交给检方的资料的可信度降低。”
汉娜却只是摇头:“以前我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交给谁,所以在经年累月的等待、到观察、再到试探,最后回归等待的过程中,将斗志磨灭了。”
杨随风认真听着这段剖白时,这才注意到,汉娜的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
她眼下的乌青虽然并不浓重到像是常年熬夜,或是时刻逼着自己清醒般的醒目地吓人,却也足以表明,汉娜的身体缺少足够的休息。精神层面,以及生理层面。
“我不能承诺自己一定会让所有该受惩罚的人都被合理定罪。”杨随风用笃定,用自信,和绝不退后的态度,如此许诺给汉娜道,“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挖掘出所有隐秘,让真相能大白于天下,让公义能够行走在人间!”
汉娜听着,笑意变深,连带着眼里也有了希望的色彩,她轻叹一声,说:“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大概只会当成某人的豪言壮语,或者单纯在哄骗我。”
“因为我以前见过的许多人,他们也会大谈难民政策,自夸人道主意,还能帮忙计算公共事业上的预算拨款,可他们从来不能好好地坐下来,认真看完我手上的文件。”
杨随风知道这话或许有些偏颇,许多高谈阔论的人并不只是能说漂亮话。
但汉娜独立坚持多年的坚守之所以珍贵,正是有着许多偏好清谈而非认真做实事的人衬托。
故而杨随风尊重汉娜的这份毅力和善良,便更不愿意说出任何可能让她显得高高在上,或是显得众人皆醉我独醒般的清高的话语。
她只是露出个感同身受的笑容,便再度低下头来认真查阅目录。
“你真的整理了好多资料!”杨随风惊叹道,“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搜集出来的,何况你还做了这么直观的整合!”
汉娜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之前没有底气去对抗资本,就只好把自己觉得该记下来的东西全部整理起来,好在没有白费。”
“这当然不会是白费!”杨随风认真地说,“你给我的这些资料都很宝贵!”
“这就好……”汉娜轻笑着点头,并不真的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多么骄傲,“既然我想搭你的顺风车,把这些遗留问题全部解决,那至少不能让你白白增加工作量,万一耽误了案子,就得不偿失了。”
在杨随风要安抚汉娜不安又妄自菲薄的心之前,汉娜又认真地说道:“你才是顶在最前面的人,如果换成是我,那么我将要经历的麻烦和危险是谁都无法想象的。”
似是在暗示杨随风有足够的人脉和背景,能够让她在捅破天后依旧活蹦乱跳地继续事业,但汉娜只是说出了再实在不过的真相。
杨随风只能笑着点头赞同。在知道白韩宇为她做的事情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
舒尔茨博士和他留下的人脉都会成为挡住明枪暗箭的城墙,以护住杨随风的安危,而宋知翊也能用他的身份之便利,尽可能拖延时间,以让幕后黑手更晚地意识到原来杨随风已经摸到这么要命的命脉。
她无法反驳,也不觉得这又什么好反驳的。
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才是在对抗邪恶时的最佳选择!
但当杨随风看到资料之中,有居民证词冬天没有足够的暖气,使得一位母亲不得不一边紧紧将孩子们捆在身上,好让彼此之间的体温传递,一边又要打理家务时,她还是难免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世界的优待。
民生多艰难啊!杨随风在心中感叹道,其实真要说起来,小时候虽然因为资源短缺,确实过得没那么舒坦,但是真要说什么时候受到了伤害,也就是那一次的除夕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