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之珍贵,举世皆知,放眼整个天下,也就知道天子最宠爱的宋贵妃宫里有一颗。
白日如寻常玉石,放置阳光底下,即可静静地吸收光线,吸饱了光线,晚上置于黑暗处,便可散发出柔和的淡光,驱散黑暗。据说这还是当初宋贵妃诞下成王有功,陛下才赏给她的。
而说话的锦衣公子幼时曾到京城游玩,恰巧碰上天子携贵妃出巡,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他人小好奇心却大,忍不住便抬头望向天子的玉辇。
透过层层随风摇荡的青幔,他看见一双手正把玩着一颗玉球。
那是一双女人的手。
回去后他向父亲说起此事,父亲听了以后大惊失色,忙问他旁边没有人注意到他抬头吧?旁边的人都将头埋到地底下了,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他冒犯的行为。
见他摇头,父亲才松了口气,但还是罚他抄书抄了三十遍。晚上父亲检查时,他好奇白天看到的那双手,天子的玉辇里怎么会有女人?
父亲沉吟片刻,才悠悠地叹了口气,解释道那里面还坐了宋贵妃。
天子宠爱她颇深,连这么珍贵的夜明珠也赏给了她,一同乘坐玉辇也是有的。
语罢,父亲还有些怅惘地说起。
就连这天下,恐怕也能给她。
妖妃。
父亲说起时语气愤慨。
锦衣公子凝视着那只喜鹊嘴里的夜明珠,思绪渐渐回笼。
说起来,当日他也只是远远看到过,也不知这只喜鹊嘴里的夜明珠,是真是假。方才贸然开口也不过是想逞能,显得自己见过世面罢了。
旁人也多有疑虑,窃窃私语讨论着。
那道士却跟没听见似的,面带笑容,朝着喜鹊打了个手势。
那只喜鹊便缓缓朝下飞来,依旧是停在门匾处。
众人仔细盯着它的一举一动,看清了它的动作以后,不由得惊讶出声。
那块门匾上正中央上方本有一个孔洞,黑黢黢的,瞧着不大美观。
而喜鹊含着那颗夜明珠,慢慢地凑近那个孔洞,小心翼翼地把夜明珠朝那个孔洞里填了进去,还用鸟喙往里推了推。
等它往后退了些许,人们便看得更清楚了。
只见那颗夜明珠此刻正镶嵌在门匾上,严丝合缝,即便是在白天,看着也漂亮非凡,不知到了晚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时,又会是怎样一种景象。
若是假的夜明珠,到了晚上也就漏了馅了,可若是真的夜明珠,也不需要道长自证,旁人一看便知。
不少人偷偷瞥向道长,方才还说他礼轻情意重,这下好了,情意重了礼也重了。
别说吃几十年火锅了,几百年、几千年也够了。
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罗道长安然不动若泰山,只抬手拱了拱,微笑道:“今晚咱们不赏月,都来顶道麻赏夜明珠啊!”
“可要仔细瞧好了哟,有了夜明珠,大晚上想必大家也能看清楚招牌,可别走错去了什么赵德柱火锅店啊。”
不少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赵德柱是钱庄赵老板的本名,他生意做大了以后嫌这名字太俗,才请了八字先生改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这段过往。这道长也不知道跟赵老板有什么恩怨,总忍不住拿他洗涮。
而一直从旁静观的沈云意皱了皱眉,忍不住站上前,开口道:“道长,这……这有些太贵重了。”
“此言差矣。”罗道长嘿嘿一笑,看了一眼沈云意,又看向众人道,“我这夜明珠既不是送给云老板的,也不是送给顶道麻的,借宝地一挂,好让赶夜路的行人瞧仔细路,不至于跌倒摔伤。”
旁人知道他是一番好意,也跟着笑、附和。
语罢,那道士又正色道:“只要云老板不嫌道士臭,等会儿的梅冷十八香管够,十八颗夜明珠我也手到擒来啊。”
方才道士这一番出神入化的举动,已经让人半信半疑他真懂点仙术了,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倒没人敢笑他,反而认真思索他这话是不是真的?
十八颗夜明珠,一颗夜明珠一个洞,岂不是要把这块门匾的周边镶满?
沈云意微笑道:“酒水自然管够,夜明珠还是先赊着吧,想必道长这一颗夜明珠已经能照得行人平安归家了。”
罗道长嘿嘿一笑:“那是自然。”说着,伸手放在嘴边,朝天空吹了个口哨,声音清亮。那群喜鹊便得令转向,将这片天空了出来。
对于这群鸟儿如此听罗道长的话,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也无人再开口惊呼,只是好奇罗道长还有没有后招。
只见罗道长看向远方,直到最后一只喜鹊也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才点了点头。
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家一看便知。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