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待的地方,苏霖不打算再选自己的房间,免得再度睡得神志不清。
他选择去管家房的隔壁。
刚好,那是一个空闲的客房。
苏霖走到二楼,左右望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推开客房的门。
客房的陈设与护工房里的差不太多,唯一的区别是,这里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味道……
苏霖不紧不慢地在客房中四处嗅闻。
客房各处都只有刚进门时闻到的淡香,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护工房中那股萦绕在苏霖鼻尖的怪味。
如果说消毒水是为了掩盖血腥,那那股令苏霖时常沉入深睡的怪味呢?
是从什么东西、什么地方中冒出来的怪味,苏霖对此一概不知,但能肯定的,味道的源头就在护工房里的某处。
得去找到。
苏霖看了一眼时间,离凌晨还早。
他也没听到隔壁出现什么奇怪的动静,苏霖轻手轻脚地将门推开一条门缝,观察一会,旋即镇静地出门,镇静地回到护工房。
在护工房里只要不闭上眼,应该不会睡死。
关上房门,苏霖的鼻尖微微耸动,准确地捕捉到其中的怪味。
消毒水味倒是几乎消散了,只在某些角落才能闻到一些。
但怪味忽隐忽现,苏霖自以为顺着味道走,结果没走几步,那味便消失了,再走几步,怪味又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
难道怪味的源头不止一处。
苏霖蹙眉,又一次在整个房间里寻找起来,可找到快凌晨,苏霖几乎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翻箱倒柜了一遍也没找到。
手机上的时钟跳到23:25,苏霖把房间恢复好,推开门,没看到徐俞启才往外走。
只能下次再找了。
顺利转移到客房,苏霖坐在小沙发上,不再做其他思考,安静等待。
23:58时,苏霖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谢承柯……他知道自己换房间了吗?
但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苏霖继续等待,视线直直盯着手机上流逝的秒钟。
……57、58、59、00。
苏霖起身,没有再像前几次一般小心翼翼,干脆至极地打开房门,然后……与门口的头颅面面相觑。
不用再思考刚刚的问题,与鬼怪见面,本来就讲不得什么逻辑。
苏霖垂眼,盯着头颅左脸上云一般的胎记,“谢承柯。”
头颅转了一圈,洒了一片红血,声音却没有之前嘶哑尖锐,反而变得如常人一样,“哥哥……”
头颅的呢喃带着些黏腻。
苏霖放轻声音:“还要玩捉迷藏吗?”
玩的话有些浪费时间,更重要的是,苏霖担心自己又迷迷糊糊回到床上。
等到床上,后面的事就不由他控制。
但玩也可以玩,毕竟昨天的捉迷藏,头颅就躲在谢承柯的房间里。
头颅思考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哥哥……想玩…吗?”
头颅把选择权交给苏霖。
苏霖摇头,“不玩。”
得到回答,它明显有些失落,“为……什么……不玩?”
“不玩。”苏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它冰凉的脸颊,“我想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头颅的失落转瞬间消失,“去……哪?”
苏霖抬眸,看了一眼三楼,“你的房间。”
*
回到谢承柯与徐管家玩捉迷藏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饿晕的谢承柯被谢承越艰难地拖出衣柜。
谢承柯昏昏沉沉地感觉到自己干涩的唇瓣被水濡湿,然后被紧急送进医院吊水。
第二天谢承柯醒来,确认安然无恙后回家。
他站在别墅门外,与一脸平静的徐俞启对视,竟没有厌恶,反而升起一种诡异的亲近。
很恶心。
压抑住自己古怪的情绪,谢承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而升起一个奇特的想法。
镜子里的人…….是他吗?
起初,这个想法仅仅只一闪而过,但后来,谢承柯开始做噩梦。
梦里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不住地往他肌肤里钻,缓慢却不停地吸食他的血肉。
他的皮肤仿佛烧起来了,包括浑身的血液、内脏与骨骼,都像是在地狱中被业火点燃,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
可一旦醒来,那股煎熬的疼就转瞬间消失无踪,一切的一切,都宛如只是错觉。
谢承柯呆呆地凝视镜子,下一秒,镜子里他的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个肉色的柱体掉在地上,飙升的血液如油漆一般骤然喷向镜面。
镜子里的右腿……断了。
谢承柯呆滞地低下眼,双腿还在,可他却莫名觉得右腿空荡荡的。
沉默几息,谢承柯用右脚踩了踩地面,完好无缺。
此后几年,梦还是那个梦,而镜子里的他,已经没有完好的四肢,所有的关节都扭曲不成形,就连头颅,都歪向一边。
镜子里的人……是谁?
是他自己。
那镜子外的……是谁?
谢承柯看着镜子里渗血的头,嘴角动了动,牵起一个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