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出乎意料的干净，近乎没有一丝灰尘，苏霖蹙起的眉微微松开，看向放在床底正中心的陶罐。

从颜色与形状看，眼前的陶罐便是徐俞启曾拿走又放回的。

鼻腔中钻入微弱的血味，苏霖伸长手，在某一刻，指尖触到陶罐的表面。

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淡淡的热气自陶罐表面升起，并直接透过苏霖的皮肤，往他的肌肤深处钻！

那热气似汇聚成一条线条，在苏霖的手臂肌肤下横冲直撞，在与苏霖小臂中心那红痕的起点相遇时，针扎般的疼痛迅猛地占据苏霖的所有感官！

苏霖拧起眉头，脸色瞬息间变得寡白，他忍住右臂的剧痛，握住陶罐，快速将其从床底拿了出来！

苏霖拿了片刻手掌便没了力气，他将陶罐放在地板，收回手臂，咬住牙。

几滴汗珠从苏霖的额头上滑落，苏霖竭力压抑住将要出口的呻·吟，垂眼，看向自己发烫的手臂。

那条未消的红痕仿佛活了过来，红痕下，苏霖的皮肤不住蛄蛹，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臂里爬行。

苏霖按住自己鼓动的皮肤，一瞬间，撕裂般的疼让苏霖咝出声。

“……哥哥。”它乌黑的眼珠从苏霖苍白的脸移动到苏霖的手臂。

只看了一眼，它便紧皱眉头，脱口而出：“虫。”

虫……

苏霖顿住，低下头看自己隐约有起伏的皮肤。

它的意思是……皮肤蠕动的原因是因为皮肤下有虫？

苏霖蓦地皱起眉，不是恐慌而是嫌弃，嫌弃自己的血肉里住进了陌生的虫子，又疑惑这虫是什么时候钻进他的皮肤里的。

是他的胳膊上出现红痕的时候钻进来的？还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

它望着苏霖皱起的眉，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虫……很痛……”

"哥哥……会痛……”说到这句，它的眼眶浮现水汽。

苏霖看向它，眼神安定，语调因为手臂的疼痛微微发颤：“帮我……拿把刀。剪刀也可以，或者……”

苏霖的视线扫向它尖利的指甲。

它怔了几秒，旋即明白苏霖未尽的话义。

“我来……帮哥哥……”它的面色变得慎重，小心翼翼地把苏霖颤动的手臂握在双手中。

男人的体温比刚刚还要热切，但这是不正常的热。

它有些生气，生气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这些恶心的虫子伤了哥哥的身。

即使心疼，它也没有迟疑，眼色一沉，指甲眨眼间在苏霖惨白的手臂上划出一条伤口。

没有伤及动脉，鲜艳的血缓缓从伤口中流出。

它冷着脸，只看了几秒，就眼疾手快地从中扯出几只虫子。

扯出来的虫子纠缠在一起，细短的腿在空气中蠕动，躯壳呈黑红色，尖尖的嘴中还流着新鲜的血。

苏霖看不出虫子的品种，在这些古怪的世界中，他也不会去纠结这些问题。

密集排列的虫腿在空中舞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不到一分钟，便彻底停下来。

它嫌弃地将虫子碾在地面，苏霖垂眸看，虫子许久都没有动静，已经是个死物。

虫子离开人就会死？

苏霖看向自己的手臂，它还皱着眉，专注盯着苏霖手臂皮肤每一次的鼓动。

没多久，苏霖的右手臂变得伤痕累累，遍布斑驳的伤口。

而地板上的虫尸变成血淋淋的一摊。

苏霖粗略数了一下，虫子的数量必然超过一百。

应该没有两百，但他的胳膊里能容纳下这么多虫子已属非同寻常。

苏霖的脸上近乎没有血色，如雪一样白，他的胳膊还止不住颤抖，但现在的疼痛完全不如先前虫子移动过的痛。

能忍。

苏霖松开紧咬的牙，淡色的唇瓣上有隐约的牙印。

它还在苏霖的手臂上找，必须得确保哥哥的身体上没有一只恶心的虫子。

它都没有直接碰触过苏霖的血肉，其他的脏东西就更不能碰！

苏霖微启双唇，轻轻喘着气，垂下眼睑盯住专心的它，“谢谢。”

它飞速看了眼苏霖，便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一边找一边生气地磕磕绊绊说：“虫子……恶心……不准。”

听不明白它在说什么，苏霖嗯了一声，缓了一会，轻声问：“虫子会害死我吗？”

它从苏霖的胳膊里揪出最后两只东躲西藏的虫子，随意甩在地板上。

“死……”它似乎在思考，“不会……死……”

说完，它的嗓音提起来，有些尖利地叫道：“哥哥……不能死！”

完好的左手竖在嘴边，苏霖嘘了一声。

它即刻噤声。

苏霖微微笑了一下，“乖孩子。”

“虫子不会导致死亡，那它有什么用。”苏霖问。

它漆黑的眼中浮现迷茫，“什么用……”

虫子有什么用，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子。

从身体上爬过的虫子，刺破皮肤钻进血肉中的虫子。

它的全身开始颤抖起来，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就连关节处也发出咔哒的脆响。

见情形不太对劲，苏霖撑起精神唤了一声，“谢承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