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盯着谢承柯胳膊上的粉血,陷入思考,“你现在……是人吗?”
谢承柯笑了一下,“一半一半吧。”
“不是人,哥哥就会讨厌我吗?”谢承柯凑到苏霖的面前,漆黑的瞳孔湿漉漉的。
苏霖盯了谢承柯一眼,便重新看向陶罐,平静道:“我看过你更不是人的样子。”
没有正常人会在凌晨变成一只小男鬼,用自己的头颅滚来滚去。
谢承柯转瞬间明白到苏霖的意思,笑了笑,“确实,我还记得哥哥抱住我头颅的感觉。”
“如果小时候……哥哥就在我身边就好了……”谢承柯垂下眼,声音轻如叹息。
如果小时候就能遇到哥哥……
如果小时候照顾他的人不是徐俞启而是苏霖……
耳朵里浮现虫子爬过与啃食的幻听,谢承柯手臂上的小孔鼓动了一秒,随即归于沉寂。
若凑近看青年前不久被虫子扎出来的小孔,便会发现,除了表面那干涸的粉血,皮肤断口已经尽数愈合。
谢承柯握紧双拳,乌黑的眸子扩大,死气沉沉地占满整个眼眶。
没注意谢承柯的状态,苏霖晃了晃陶罐,看里面除了虫子之外是否有东西在晃动。一边观察,他一边淡定地回了一句,“现在也不迟。”
谢承柯捏紧的拳头一顿,发散的瞳孔缓缓收缩,他抬起眼睑,像是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黑色虹膜里装着苏霖。
许久,谢承柯嗯了一声,弯起眼睛笑,“现在也不迟。”
苏霖又晃了一圈陶罐后,在里面看到一个翻滚的条状东西。
一闪而过的条状物体,似乎是灰白色的。
“有没有筷子之类的东西。”苏霖问。
谢承柯眨了眨眼睛,“不需要那种东西。”
说罢,他伸长右手臂,用左手看似平滑的指甲在手臂肌肤上一划。
粉红的血滴出来,流进陶罐中,苏霖没看到谢承柯说话或是有其他肢体语言,再一会的功夫,就见到一群小虫费劲巴拉地把条状物体搬出来。
“啪”一声,颤颤巍巍的条状物体扒在了地板上。
确实是灰白色的,表面光滑,整体呈半透明状。
苏霖扫视一番,最后把手机翻转到正面,拍了张照片。
上传照片,苏霖点击识图按钮。
一段加载时间过后,AI的最终判定结果跳了出来一一脐带。
脐带……谁的脐带?
徐俞启会把谁的脐带保管在陶罐里?而且为什么要放在谢承柯的床底下。
脐带、老赵提供的白发与染血的绳索……
苏霖对最后一个还没有什么想法,他垂了垂眼,“我需要一部分脐带,一点点应该就行。”
苏霖:“……我不想碰它。”
陌生湿润的脐带躺在地板上,周围还有其他虫子的尸体。
谢承柯笑了一下,伸出指甲,如言切了一小块脐带放进剩余的绷带中。
谢承柯把包好的脐带递给苏霖。
“谢谢。”苏霖收下,打算明天白天出一趟门,“剩下的脐带收回去吧。”
等虫子把脐带运回去,苏霖盖好陶罐,并将其放回床底。
应该就这个位置没错。
苏霖目测了一下陶罐东南西北四边的距离,估摸着差不多后,站起身。
谢承柯跟着站起来,他有些失望,“要回去了吗?”
苏霖一边按枕头下的开关,一边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就是不知道回去后……苏霖低头看向自己被谢承柯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胳膊。
他的整条手臂都近乎被绷带遮蔽,包括那条百分百是虫子进入后留下的红痕。
苏霖平静道:“我怀疑……我的房间里有虫。”
谢承柯凝视苏霖,“意思是……要我陪你回去吗?”
苏霖点头,淡定承认:“是这个意思。”
谢承柯弯起眼睛,“好呀。”
“就由我来保护哥哥。”
清理完虫子的尸体,回到护工房没多久,苏霖还未和谢承柯说几句话,缥缈的香味便钻进他的鼻中,勾起他的困意。
那香味似甜蜜缠绵的麝香,似劈开的陈年檀木。
如拢了一层薄纱,吸进愈多的味道,苏霖的视线愈变得朦胧,几秒后,他重重点了下头。
谢承柯却丝毫没有被袅袅香气影响,他含笑的眸子盯着苏霖,轻声问:“哥哥,困了吗?”
苏霖嗯了一声,“这个味道……越来越浓了。”
谢承柯扶住苏霖的一只手,冰凉的手掌虚虚抓住男人清瘦的腕部,“大概……他要等不及了。”
“你在说徐俞启?”困意渐深的苏霖被谢承柯扶到床上。
谢承柯点头。
苏霖闭了闭眼,声线变得沙哑:“他想干什么?”
“我不清楚。”谢承柯扯了一床被子,盖在苏霖的身上,“他杀了很多人。”
苏霖闭上眼睛,天花板上悬挂的灯逐渐远去,“他杀的人……包括你?”
谢承柯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他死了,我也会死。”谢承柯说:“他需要血。”
谢承柯脖子处的皮肤鼓起一瞬。
苏霖闭着眼,大概推测出徐俞启要血干什么,“他用血养蛊虫。”
“是的。”谢承柯垂眼,“他需要很多很多的血。”
“那根在虫堆与血里的脐带……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话落后许久,苏霖才缓慢地嗯了一声,他的意识正渐渐被浓稠的香味侵袭。
“……睡吧,哥哥。”谢承柯看向衣柜,眯了眯眼,“恶心的虫子,我会帮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