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应月以前从未想过宗槊是否重生。
或者说,重生这种事过于匪夷所思,就是连他这个正在经历的人最开始也时常恍惚,又怎么会去想有没有别人重生。
如果宗槊是重生的。
他那么讨厌他,早该离他远远的,还八成会追回柳文......
不对。
这一世,宗槊分明对柳文一点意思都没有。
杭应月以前将这一世的宗槊和前世的宗槊分得很清。
可他前世以为的,宗槊的可怕,宗槊对柳文的求而不得,在这一世靠近宗槊后,都得到了和原本以为的截然不同的答案。
前世今生,杭应月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也因此改变了别人的,比如杭宏飞和杜青,不能再利用他。
可轨迹可以改变,人的品行和做事风格和前世没区别。
杭宏飞依旧贪婪无耻,杜青依旧暴躁混沌。
这么推断的话,这一世的宗槊所具有的,在他被下药时帮忙的善心,捡七月时的爱心,还有对柳文的不喜,腿其实可以治好的情况,前世的宗槊大概率也具备着。
杭应月头一次这样细细地推断和比较前世今生的宗槊,渐渐有些心惊。
前世的他似乎误会了宗槊很多。
不过前世的宗槊不喜欢他这件事,应该不是误会。
至于宗槊是不是重生的,杭应月无法判断,但因为有了这个方向的怀疑,他在宗槊面前就有些不自在。
如果宗槊是重生的。
那么,现在会亲他、抱他的是前世那个冷冰冰的前夫?
杭应月的这种不自在人多时还不显,晚上回房间休息,就被宗槊看出来了。
他们是情侣,住的是一间房。
宗槊早晨才尝到一点额外的甜头,恨不能一直和杭应月单独相处,又因为宋良的出现不安,一回房间就揽着杭应月亲昵。
然后就发现,早晨羞涩又迷糊的杭应月,居然在走神。
宗槊不敢问,只努力更卖力一点,直到杭应月下意识回应他了,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下午,杭应月和宗槊回到宗家。
出门两天,杭应月却觉得恍如隔世。
他告诉自己,现在已经很好。
他和宗槊彼此相爱,相处融洽,不出意外的话,会相互陪伴一生。
可他很想知道,宗槊是不是重生的。
如果宗槊也重生了。
杭应月很想问问他,前世时,他对他这个妻子到底什么看法。
只是,要怎么确认宗槊是否重生?
直接说,万一宗槊不是重生的呢。
或者,宗槊是重生的,但只能接受这辈子名声还可以的他,知道他是前世那个声名狼籍的杭应月,会不会生出隔阂?
杭应月脑子里一团乱麻,在宗槊说去地下室看看时,才陡然清醒。
他们走的楼梯。
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后,绕在两人脚边的小橘猫一马当先溜进去。
之后是地下室的门。
杭应月看宗槊用虹膜开门,再次意识到,这个地下室里放着的东西,对宗槊而言一定非常重要。
宗槊的书房和办公室,都没有这么高级别的安全锁。
这么重要的地方,在他的逼迫下,宗槊还是带他来了。
即使他们没有争吵,但他当时的不高兴就是逼迫。
宗槊不想他不开心,做出了妥协。
杭应月陡然觉得自己很过分。
在宗槊牵起他的手往里时,杭应月说:“每个人都有秘密,也有藏着秘密的权利,哥,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进去了。”
宗槊看到杭应月脸上的歉意和心疼,心头一软:“你没错,你喜欢我才想了解我的一切。我也一样。”
他攥了攥杭应月的手:“来都来了,只当饭后散步。”
杭应月看他没有勉强之色,才跟着进去。
里面灯光昏暗,但意外的干净整洁。
靠墙放着高低错落的架子。
架子上放着物品。
大多是生活用品,爽肤水,衣服、鞋子等。
只是,衣服又破又脏,鞋子是单只。
再往里,杭应月看到手腕粗的钢筋棍,黑色的手枪,手掌长的铅笔,灰褐色带着黑斑的绳索......
诸如此类,没什么规律。
因为摆放的错落有致,倒有点展览馆的意思。
宗槊看着爽肤水说:“我妈用过的,有次他和我爸吵架,我安慰她,她掐着我的脖子,灌我喝了半瓶。那时候我五岁。”
杭应月震惊又心疼。
宗槊安抚的对他笑了笑:“六岁那年,我被几个堂兄绑在树林里一宿,穿的就是那件衣服,那个绳子,是绑我那根。”
杭应月脸色苍白。
宗槊安慰说:“没事,我后来报复回去了。
鞋是带头绑我那个堂兄的。
他后来还推我进喷泉。
我挖了坑,吓唬他要把他活埋,他拼命爬,掉了一只鞋。
后来他见到我就发抖,很早就被送出国了。”
宗槊:“打断我腿的就是那根钢筋棍。
枪是我爸的,他拿它对着我,要挟我签财产转让协议,后来这枪射出的子弹打碎了他的膝盖。
铅笔......
四叔觊觎我妈,喝醉了把我往床上按,我用这根铅笔戳瞎了他一只眼。”
房间里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过宗槊没有再说了,因为杭应月在流泪。
他安慰说:“都过去了,我好好在这儿。至于他们,大多数都活着,活的比我当初惨很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