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不羞到底是吃了年龄的亏,逐渐不敌,偏偏蝎獠手段多,还总爱戏弄她,一会儿放只蝎子,一会儿放条蜈蚣,专挑长得丑的往外赶,不图杀她,只图恶心她。
不妙啊……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怕今日当真要跟谷穗一起交代在这了。
她咬着牙,犹豫要不要放血一搏。
自幼修行试药,她既是百毒不侵,亦是……五毒俱全。
她的血早已是堪比五步散的存在。
可对付这样的……人。
百不羞估算着他的体型,仍旧犹豫。
只怕要放一半的血才够用,可先不说放完血她还有没有命活,她先是没办法保证能将这么多的血全塞进他嘴里——她要是能做到的话,比起被毒死,这人更可能的是被撑死了吧!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猛地身子一轻,她下意识挣扎两下,又安静下来,不可思议道:“谷穗?!你不是瞎子吗??”
谷穗扛着她奋力往前跑,没办法给她解释。
蝎獠这会儿脸色臭得跟臭虫差不多。
他看着还差一点就能趁其不备咬住百不羞,这会儿却茫然四顾的毒蜈蚣,咬牙切齿道:“死、瞎、子!”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他抬腿正要去追,忽的又顿在原地,莫名笑起。
“自投罗网。”
他轻声道。
谷穗听到前头有人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扛着百不羞直直撞了上去,又不自觉后退两步。
……好熟悉的味道。
是血腥味。
百不羞扭过头,呆呆看着面前高大肥硕之人:“这,这得多大剂量才能药到啊……”
屠户面颊一抽,狰狞笑起:“这不是好运逃过一劫的小叫花子吗?怎么,来把眼珠子送给你爷爷做下酒菜?”
谷穗又退后一步。
是他。
那日血色再次笼罩他,已经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颤着睫毛,缓缓睁眼,一双灰蒙蒙的眸子虚虚落在他身上。
将屠户带来的人嬉笑两声,高声道:“蝎獠,你小子不行啊,被两个小孩儿耍得团团转?亏你当时还非得绑这个小瞎子走,居然对付不了,啧啧啧。”
蝎獠狠狠瞪他一眼,又状似恭敬走到屠户面前:“您要买走他吗?”
屠户没说话,朝谷穗伸手而去。
叮——
他痛呼一声,掌心赫然多出一枚枯叶,他抬头怒视四周,却什么都没看见。
“谁?!敢在你屠户爷爷面前装神弄鬼?!”
百不羞却是眼睛一亮:“娘!你终于来了!!”
遥遥尘雾中,一名神色淡漠的女子缓缓现身。
“诸位,欺负两个小孩子,未免太过无礼。”
她就差没指着三个人的鼻子骂欺负小孩臭不要脸了,那三人自然是不应声,均带着警惕看她。
“飞叶伤人……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微微仰头,坦率亮明身份。
“百医谷谷主,百长月。”
“你们抓了我百医谷那么多人,又将手伸向我女儿,气焰如此嚣张,是当我死了不成?”
屠户将枯叶拔出,用力捏碎。
“一个女人罢了……”
蝎獠却是后退一步,抬手指向车顶:“……那三个人,刚刚就在这儿吗?”
屠户猛然抬头,果然见马车上面站着一女二男,不是谷雨又是谁?
谷雨微微颔首,半晌无人说话,她想了想,恍然大悟,学着百长月说:“来云客栈掌柜,谷雨。”
“你们在我客栈内绑走我的孩子,气焰如此嚣张,是当我们都死了不成?”
百长月:“?”
她淡淡看一眼谷雨,目光猛地一凝,又缓缓眯起:“司马慈?你怎么也在这儿?”
司马慈还没缓过气来呢,状似平静实则疯狂喘息的扭头看向她:“你也敢直呼……司马长月?你不是死了吗?”
百长月轻哼一声:“若不是阿明要送我出宫,我才不会假死脱身,早便将你毒杀了事!”
司马慈不甘示弱,条件反射般冷笑:“呵呵,区区一个宫女也敢和本宫这么说话?”
百长月狠狠剜他一眼:“我是阿明的姐姐!”
“乳娘的女儿也算姐姐?笑死,那我岂不是有六七个兄弟姐妹了。”
司马慈挑衅看着百长月,宫里请乳娘是常事,司马明的乳娘只生了百长月一个,可他司马慈乳娘身体强悍,足足生了七个孩子,才进宫给他做奶娘。
“你!”
百长月气头上来,一叠枯叶握在掌心,还是百不羞及时喊了声娘才唤醒她的理智。
她回头一看,百不羞和谷穗已经被蝎獠和屠户一人一个控制住了,那个将屠户带来的人却是脚底生烟,跑了。
百长月面色愈发不善,冷冷盯着蝎獠。
“放了她。”
“还有谷穗。”
百长月看一眼谷雨,见她仍旧眸色淡淡,对方才的争执似乎并无反应,推测这孩子大约不是司马慈的,这才道:“放了他们。”
蝎獠哼笑一声:“想要人?拿钱来赎啊。”
他蝎獠!才不会断了自己的财路!!
屠户却不像他这般有所求,他狰狞一笑,不顾谷穗挣扎将他高高举起,眼睛直直看着谷雨:“既然我已经帮你处理了你那叫花子丈夫,那你这哑巴儿子,我就也顺手帮你处理了吧,不必谢我。”
“帮我?”
谷雨奇道:“你闯进我家烧杀抢掠,竟成了帮我?”
人类还真是奇怪的生物啊。
萧和不语,只默默拔剑:“要杀吗?”
他评估其下二人能力,一双桃花眼微垂,不带多少桃色气息,只有满满当当的肃杀之气。
到底是在锦衣卫摸爬滚打之人。
谷雨看向谷穗,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回来点肉的孩子脖子上青青紫紫的,茫然又无助抬起头找她的位置,看着好不可怜。
他还没到出窝的年纪,就遭受了这样的经历。
是她这个首领做的还不够好。
人类的生活到底影响了她的警惕性,否则,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谷雨微微颔首。
“杀了吧。”
“是。”
萧和低声道,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射而出!
屠户脸色一变,掐着谷穗脖子想把他拎起来,下一瞬手臂一凉,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一颗头颅也顺势落地,染红黄沙。
萧和轻拭剑身,长剑归鞘,他摸摸谷穗脑袋,柔声问:“吓到了吧?回去给你做红糖饼吃。”
谷雨在心底哇一声。
跟当时打陶米一样轻松啊。
蝎獠见势不妙,丢下百不羞转身便跑,百长月冷哼一声,一叠枯叶飞出。
头,颈,腕,腰,腹,腿,足。
蝎獠如同被柴刀砍掉脑袋的蛇一般直直扑倒在地,体内蛊物迫不及待钻出,可还没爬两步,便缓缓放慢速度,渐渐一动不动。
百不羞眼睛一亮:“是化骨叶吗?是不是呀娘!”
百长月轻轻点头,满意道:“不错,没有落下功课。”
她上前,也摸摸百不羞的脑袋,又看向司马慈,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
和谷雨一样什么也没干但就是莫名其妙像是只知道杵在一边的废物一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且完全读懂了百长月的嘲讽的司马慈:…………
他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