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疑问直到见到太子司马明才得到解答——在谷穗的邀请和百不羞的期待下,她带着百不羞跟他们一起回到了客栈,一进门就看到司马明坐在大堂,沏了一壶茶,正边品边等待,一如多年前,她还在宫中那样。
太子看见她,明显愣了,他站起身来:“长月?你怎么……”
他不自觉看向司马慈,司马慈烦躁的回了楼上,大声道:“不关我的事!”
百长月轻哼一声:“我早与你说了,将他毒死算了,也不必听他闹腾。”
太子摇摇头,叹一口气:“莫要耍性子,他到底是我弟弟。”
“所以,你和不羞这是……?”
萧和去了后厨,谷穗这会儿这和百不羞玩呢,听他提到自己,百不羞头也不抬道:“我下山闯荡!”
百长月瞥她一眼:“惹了祸,没跑掉,我去救了一回。”
太子摇摇头:“下次莫要让她一个人下山了,真是的,她父亲也不知看着她点……”
谷雨眨眨眼,突然问:“她父亲不是你吗?”
“咳咳咳——”
百长月猛然咳嗽起来,看向谷雨:“你怎么?!”
“啊???”
太子懵了。
百不羞左右看看,自觉没她什么事儿,嘻嘻哈哈拉着谷穗去了后院,还不忘嘱咐一句:“娘,你等会儿记得看看谷穗的眼睛能不能治!”
她打了这么个岔,太子才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道:“不羞是……什么时候?我一直以为她是……的孩子……”
百长月从没想过自己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轻易的被爆了出来,偏偏始作俑者还一副淡然的模样,好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一样。
谷雨:原来是真的不知道啊。
百长月有点头疼的揉揉脑袋:“嗯……我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太子急问:“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谷雨在心底跟着问: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百长月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况且,不羞年岁渐长,总嚷嚷着要下山,她无法时时刻刻护她周全,但,锦衣卫可以。
她先喝了口茶,才缓缓道。
“你我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我对你早有恋慕。”
“你察觉我心思后将我送出宫,我本以为是你对我无意,可你却又不辞辛劳,年年来百医谷看望,我……便想给自己留个念想,于是……“
她看看手里茶杯,又抬头看看客栈房间。
谷雨懂了。
去父留子,她熟。
太子半晌没说出话来,皱着眉说:“我,并非……我只是,觉得你不应当被我困在宫中……”
他轻叹一声,又道:“我亦心悦你,长月,年年探望,是私心,可不羞她……若是掌柜不提,你想瞒我一辈子不成?”
百长月扭头不语。
太子颇觉头疼:“你又这般……不知如何答了便不说话,罢了罢了……你愿让不羞回宫吗?”
百长月恢复冷面,摇摇头:“不,她想去江湖闯荡,就叫她去罢,她性子像我,在深宫中待不住。”
这也是她为何没有拒绝太子将她送出宫,她的确更喜欢宫外的生活,比起爱的人,她更喜欢山间的清风,溪流,莺莺鸟鸣。
太子预料之中的点点头,这么个爆炸性的皇室秘辛就这样轻飘飘的讲完了,除了他们三人,没有其他人听到。
谷雨突然被他们二人同时盯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太子松了口气,温和一笑:“多谢掌柜的,我和长月还有些话要说,就先行告退了。”
谷雨点点头,起身去找萧和了。
蹭点没出锅的饭去。
几日后。
百长月早已回了百医谷,带着太子和杀手楼楼主一起,往后,楼主也将在锦衣卫领个闲职,挂个名,好将他身份过个明路,方便一同进出。
知晓谷雨的“实力”后,百长月对她的态度客气了许多,对司马慈倒仍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偏偏司马慈每次都会被她气到,她走那日司马慈是最高兴的,恨不得放两挂鞭来庆祝。
她没带走百不羞,百不羞本就不想回去,跟谷穗聊到兴处更是恨不得抵足而眠聊一整晚,更不想回去了,不过她倒是帮忙治好了谷穗的眼睛。
重新看见的那天,谷穗黏在谷雨身边寸步不离,长长的盯着她,她看过来,他就腼腆一笑,仍然看。
谷雨也不拦他,孩子爱看看去呗,刚有了好用的眼睛怎么用都随他去,反倒是萧和有些不适应。
以往他站在谷雨身旁,独有二人,如同雨天撑起一把孤零零的小伞,但听雨声淅沥沥,心中徒有宁静。
可那天谷雨身边多了个小尾巴,拥挤的伞下就没了他的位置。
他很是失落了一整天,好在第二天谷穗就不一直盯着谷雨了,他也重新恢复了自己独有的地位。
尽管除了他以外压根没人知道这地位。
而今天,是百不羞和谷穗道别的日子。
他们二人约好了,要一起去闯荡江湖,百长月同意不同意不知道,反正谷雨同意了。
孩子到年纪要出窝找地盘,这很正常,她相当平静的让萧和给他们多准备了些干粮路上吃,又给他们塞了这段时间赚来的银子。
那几日忙碌过后,客栈来人逐渐变少,到现在,又恢复了一整天都不会来一个人的时候,不过好在,太子承诺会每月给她资助,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更别说还有司马慈的小金库。
“我们走啦!不用送!”
百不羞牵着谷穗冲客栈众人挥挥手,又看向萧二和陶米:“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离我们那么近啊,隐蔽一点行不行?我们是要闯荡江湖不是要跟你们去旅游啊!”
萧二摸摸鼻尖,小声问陶米:“你以前都怎么隐藏自己的?”
陶米不语,只一味地怀念自己的伪装。
谷雨也冲他们挥挥手。
萧二到底是编外人员,她无法决定他的去留,太子身边也不缺人,索性让他去保护百不羞,陶米则是谷雨派去的,她寻思着,她能看到陶米的状态,若是陶米出事,就说明谷穗出事了,她就能和萧和及时赶过去救人。
当然,救人的主力是萧和。
谷穗安安静静挥手,又比划道:【我会常寄信回来。】
能看见之后,他写字也方便多了,最近还蛮喜欢写信的,不过平时也没人需要他寄信,于是就变成了百不羞跟他说话,他写纸上回复,就当做写信了。
谷雨点点头,催促:“好了,快走吧。”
谷穗没急着走,又往后看了看,找了半天,才在犄角旮旯里看到司马慈,他当即弯弯眼眉,对司马慈挥挥手,示意再见。
司马慈看似不在意,实则一大早就偷偷在各种地方关注着他们了,这会儿和谷穗对上视线,先是一愣,才心情复杂的也对他挥挥手。
……算他有良心,不枉他救他一回。
司马慈心底嘟囔两句,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笑。
谷雨倒是看见了。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故事总会有自己的发展。
原本不死不休的死敌,如今也成了好朋友。
原本无处言苦,无处可躲,一路被推上歧途的小反派,这会儿正心中满是轻快与期待。
这就很好。
远远地,看不见那几个身影了,她问萧和。
“我们吃什么?”
她饿了。
萧和下意识报出几个菜名,全是她昨天想吃的,她点点头,又问:“你的牌子呢?”
“牌子?”萧和想了一下:“你是说锦衣卫令牌?已经还给太子殿下了。”
他笑了笑:“反正以后也用不着。”
谷雨又点点头,忽得说:“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萧和没说话,耳根隐隐泛红,他轻轻嗯一声,慌忙起身:“我去做饭!”
司马慈看看二人,又在心底切一声。
无聊的儿女情长。
他还是想想今天晚上给妹妹和母后写的信里要写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