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午后的阳光穿过拱形落地窗的彩色玻璃,被滤成琥珀色与石榴红的斑驳光块,落在铺着深绛色天鹅绒台布的长桌上。银质三层点心架层层叠叠,最上层是做成百合与飞鸟形状的糖霜糕点,中层摆着涂了金箔的无花果干,底层是撒了肉桂粉的奶油泡芙。每一只瓷盘的边缘都绘着古典卷草纹,茶杯是细骨瓷,薄得能透出茶汤的颜色,像握着一片凝固的月光。
水晶吊灯垂在穹顶正中,即便在白天也点着烛火,让每一面镜面、每一件银器都在微微颤动的光里闪烁。乐师坐在回廊尽头的高台上,鲁特琴与竖笛合奏着一种轻快而优雅的曲子,像是在模仿林间溪流的声响。
大厅外侧连着一座玻璃花房,里面种着柠檬树与柑橘,金黄的果实从深绿色的叶子间探出来。透过玻璃,能看见修剪成几何形状的黄杨木篱笆和一座小型大理石喷泉,水声隐约可闻,像是为沙龙配了一层纤细的背景音。
这就是王都贵族挤破脑袋都想参加的社交活动:罗森夫人的秋季沙龙。
沙龙女主人,伯爵夫人薇奥拉·冯·罗森坐在靠近壁炉的一张雕花胡桃木扶手椅上,椅背上搭着一条银狐皮,手中拿着一把蕾丝折扇轻轻摇着。她不需要起身迎接任何人,她只需要微微抬一下下巴,让那些走近的人感受到她目光里的赞许或漠然,便足以决定一个人在今晚的社交图谱上站在哪一层。
侍者们穿着剪裁极贴身的深绿色制服,领口系着黑色丝质蝴蝶结,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夜莺穿梭在宾客之间。他们端着描金瓷盘,盘中盛着用糖腌制的紫罗兰花瓣和玫瑰果酱小塔。空气中弥漫着混合香水的味道,像一座温室里所有花朵同时绽放时散出的芬芳。
林策跟着莱昂进入沙龙时,就先被这香气差点给袭倒了。艾拉忍不住先打了个喷嚏,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林策其实也想打喷嚏,但她强忍住了。
几道目光随着他们的走动,落到他们的身上,像是在评估他们应该被放在哪个位置。
林策抬起头,坦然迎接打量的目光。今天她穿着奥利弗为她准备的水红色衣裙,奥利弗还特地找人按照东陆的样式改良,裙摆上绣着细密的藤蔓纹,走动时像一片会呼吸的叶子。
“既然是东陆的贵族小姐,我想您还是穿东陆的衣服会比较自在一些。”奥利弗拿出这件衣服时这么解释。
橘座蹲在她肩头,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后颈。
凯恩,换了奥利弗给他准备的衣服,但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倒是让在场有些人窃窃私语起来,他耳朵灵,依稀听到些议论的声音。
“那个看上去很轻松的年轻人,是哪来的贵族么?”
“莱昂。”一个年轻的贵族迎了上来,爽朗的勾住莱昂的肩膀,“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林策注意到他衣服上带着一枚银色麋鹿的纹章。
“这个谜底,还是让罗森夫人来揭晓吧。你知道罗森夫人的规矩的。”莱昂不动身色的拿下他的手,往后稍微侧了侧身,“介绍一下,这是落石商会的负责人,林策小姐。”
年轻的贵族立刻站直了身体:“你好。阿德里安·冯·希尔德。”
“您好。” 林策行了一个礼。
“林策小姐来自东陆?”阿德里安立刻凑了上来,“东陆是不是跟西陆很不一样?我一直想要跨过无尽海,去东陆看一看。”
林策苦笑着,她怎么会知道?只好打哈哈:“确实很不一样。”
“好了,阿德里安,你先放过林策小姐吧。” 莱昂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还要先去跟罗森夫人打声招呼。”
阿德里安有些意犹未尽地侧开身,目送着几人走向温暖的壁炉旁。
“罗森夫人。您还是一样的美丽动人。”莱昂轻轻牵起罗森夫人的手,行了一个吻手礼。
罗森夫人只是笑笑:“亲爱的莱昂,你今天一会可是又要准备大出风头了。”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几人,“有趣,一位东陆的小姐,一位精灵,还有一位也是来自北境的?”
艾拉用是精灵的礼仪,凯恩也微微点头致意。
“罗森夫人,您好。”林策行了一个标准礼,“谢谢您让我们的黑晶暖手宝可以来参加您的沙龙。”
“我只是乐于向王都展示美好的事物罢了。”罗森夫人摇了摇扇子,笑道:“你上次送来的那枚,我已经用了几日。确实比手炉方便得多。”
她的眼神落到林策身上的橘座,“林策小姐,你还带着自己的宠物来了?”
“谁是她的宠物?”橘座却不高兴了,“我是来吃肉干和小蛋糕的!到现在都没吃到!”
橘座一说话,音乐声没停,众人低声讨论声却突然停了。
大家都吃了一惊,这只猫居然会说人话?
王都贵族的脑补能力极其强大,众人很快在心里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东陆的贵族,带个会说话的使魔,好像也很正常。
窃窃私语声再次弥漫开来,大家看向林策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罗森夫人这个时候坐正了,颇有兴致地看着橘座:“小猫居然会讲话。快拿肉干和小蛋糕来。”
“本座不是......”橘座正要大声抗议,下一刻,却被罗森夫人仆人拿来的肉干完全吸引了注意力,算了,小猫就小猫吧。
林策为橘座的行为略微感到点丢人,刚想对罗森夫人解释,却见橘座从她肩头跳下,极其顺滑地溜到罗森夫人脚边,真的像一只小猫的样子蹭了蹭罗森夫人的裙摆。
“太可爱了!”橘座的卖萌行为,直接引起一众贵妇和小姐们的尖叫声,都纷纷挤了过来,想要投喂小猫咪。
这,橘座为了点吃的,居然连脸都不要了?!
林策转身想要找人来共同谴责一下橘座这无耻的行为,却发现身边除了莱昂,并无他人。
“艾拉呢?”她问莱昂。
莱昂指指旁边,艾拉此刻正直接奔向了墙角那座黄铜与象牙镶嵌的自动人偶。这个人偶每隔一刻钟从底座上旋转一周,手臂抬起时拨动一组铃铛。她一进门就盯上了。此刻,她的手指在腿侧轻轻数着,显然已经在估算机关的齿轮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