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休憩了两个小时，杨子言便同李信一同离开全季酒店，动身前往金陵博物馆。

金陵博物馆身为华夏三大博物馆之一，占地十三万余平方米，整体呈“一院六馆”的恢弘格局。馆内珍藏文物多达四十三万余件，年代跨度极大，自遥远的旧石器时代一路绵延至近现代。馆藏既有足以冠绝全国的国宝重器，也承载着独属于金陵地域的千年文脉；既有昔日深宫珍藏的传世御品，亦有深埋黄土、重见天日的考古遗珍，件件皆是沉淀岁月、历经朝代更迭的稀世佳作。

午后的阳光温柔洒落，透过展厅的落地玻璃，浅浅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李信缓步穿行在静谧展馆之中，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静静陈列的古物。千百年的风霜、人事、朝代起落，全都凝缩在这些无声器物里。最终，他的视线稳稳定格在展柜中那一盏错银铜牛灯上。

“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环保灯。”

杨子言凑近玻璃，轻声念出展品旁的介绍词，眼里满是真切的惊叹。

“灯烟可以顺着导管通入牛腹水中过滤净化，不会烟尘四散，设计巧妙至极，足足领先西方一千多年。古人也太厉害了吧，明明说不清完整原理，却能造出如此精巧完美的器物。”

李信垂眸望着那盏古朴精致的铜牛灯，唇角微扬，轻声道：“这便是古时劳动人民沉淀千年的智慧。”

顿了顿，他低声补了一句：“也是难得的缘分。”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波澜。

他曾在另一个世间，亲眼见过一模一样的错银铜牛灯。那是一位侯爷的珍藏，极尽爱惜，可惜侯爷晚年站队失误、祸及家族，府邸被抄，珍宝流离，这盏铜牛灯几经辗转，最终落入一位皇子手中。彼时的他，也曾近距离细细观摩过这盏古灯的精妙纹路。

如今异世重逢旧物，光影相似，器物无二，唯有人事全非。一种前世今生交错、岁月轮回恍惚的奇妙滋味，悄然漫上心头。

杨子言听不懂他话里深藏的过往，却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握住李信的左手。两人并肩慢行，安静流连在一座座展柜前。遇见惊艳的古器便驻足细赏，沉下心感受跨越千年的古韵风华。

馆藏浩瀚，历史绵长。

整整一个闲适的下午悄然流逝，两人竟连一个历史分馆都未曾尽数逛完。

暮色渐染天际，夕阳温柔西垂。

两人终于缓步走出博物馆大门。晚风微凉，落日金辉尽数铺洒在整座恢宏建筑之上，静谧又庄严。李信驻足回头，望了一眼被余晖包裹的金陵博物馆，眼底含着一抹浅浅淡笑，随即转身，与杨子言一同离去。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偌大空旷的博物馆展厅之中，才缓缓漾开细微灵动的气息。

无数常人肉眼不可见的身影，自展柜缝隙、古物阴影、梁柱角落间，一一悄然显形。

皆是千年古物所化的器灵。

他们身着历朝历代服饰，汉曲裾、唐圆领、宋褙子、明袄裙、先秦短褐，衣纹制式各有不同，一举一动，皆是沉淀千年的古雅气韵。方才李信驻足之时，那一身厚重澄澈、耀目至极的功德金光，压得所有器灵不得不隐匿屏息，不敢露头，连灵体都隐隐发闷。

此刻终于得以舒展身形，一众器灵纷纷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