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边木栏，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画舫依旧随波缓缓前行，琵琶声声不绝于耳，婉转的调子绕着船舱流转。

杨子言心中疑窦丛生。他平日里身处人流密集之地，又没有任务在身时，向来不会轻易开启阴阳眼。华夏大地广袤万千，无数妖魅鬼怪隐匿于市井人群之中，若是随意开眼，冷不丁撞见些不堪入目的秽物，平白惹得自己心里不适，实属得不偿失。

可眼下已然察觉到不对劲，他便不再顾忌，神识微动，悄然开启了阴阳眼，目光隔着一层朦胧青纱，落在那弹奏琵琶的女子身上。

一眼望过去，内里的本相尽收眼底。

嗯，很好。

哪里是什么普通的人间乐师，真身竟是一条蛇妖。

淡冷的妖力若有若无萦绕在女子周身，被她刻意收敛压制，凡人肉眼全然察觉不出分毫，唯有阴阳眼才能窥见那层人皮之下，属于异类的淡淡虚影。

杨子言视线没有就此收回，顺着地面往下，穿透木质的船板，往画舫水下扫去。

这一扫，又瞧出了另外一桩隐情。

画舫船底的河水之中，竟蛰伏着一只水鬼。

那水鬼大半身子浸在漆黑的河水里，双手牢牢扒住船底龙骨，浑身的阴气被河水冲淡，默默在水下使劲托举、助推着整艘画舫向前行进。难怪明明只是一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船工，仅凭一根竹篙，便轻轻松松驱动这满载游客、分量不轻的画舫顺流而行，原来大半力气，都是这水下的水鬼在暗中出力。

杨子言靠回窗边，面上神色半点不变，依旧是一副悠闲观赏夜景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身旁的李信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眸光微微一敛，便已经猜到他方才动用了阴阳眼。他侧过头，压低嗓音，用气音轻声问道：“看出什么了？”

河风卷着岸边的灯火气息吹进窗内，琵琶曲还在悠悠回响，满船游客说笑闲谈，无人知晓这热闹游船之上，妖与鬼皆藏于人间烟火里。

杨子言肩膀微微往李信那边靠了靠，同样压着声音，几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唇角勾出一点淡淡的玩味：“台上弹琵琶的，不是人，是蛇妖。船底下还藏了只水鬼，咱们这艘画舫，大半是靠它在水底下推着走的。”

他抬眼望向舱外流光璀璨的秦淮河夜景，两岸红灯笼映亮河面，一派盛世风月，谁能想到这歌舞升平的画舫之内，藏着这般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