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道:“昨晚我去了废弃的牛棚,在那里遇见了你们一年前走丢的狗。”
阿舍尔失落地垂下头:“我已经听科林说过了,奶酪一年前失踪,就在他跟着我父亲去西边的树林里找猎物时,我们再也找不到它。”
桦木村的西边树林倒是距离救济院很近,姜恒示意他继续说。
“要说起我父亲的不对劲,我想想……大概在两年前的时候,但我没什么记忆了,不过我记得父亲那个时候变得爱喝酒。”
两年前?两年前阿舍尔也才4岁。
他其实已经跟科林询问过关于基顿一家的事情,说来惭愧,他原先想着既然有科林在找阿舍尔的父亲,他还上去凑什么机灵,倒不如顾好自己的小命要紧,不过现在面对着孩子落寞的小眼神,他还真不能这么想了。
姜恒与阿舍尔聊了几个来回,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的信息总比从第三方得到的信息更直观,最后孩子羞怯地说:“西泽尔,谢谢你……你搬回来好不好?阁楼还能多放一张床,你不在,我很无聊。”
姜恒大笑起来,搓了一把阿舍尔的头。
“你还是先去忙活吧,阿伦呢?他在楼上吧?”
一般早上八点才能看到阿伦下楼干活,现在才七点多,姜恒爬梯子时刚好和窝在床上的阿伦对上视线。
阿伦莫名其妙发出了一声哼,叹气道:“哎,有新友就忘记旧友。”
姜恒走过去,看了他一眼,发现阿伦正在看一本诗集,笑道:“这不是来看你了吗?我还带了早餐。”
“别了吧,我是最后才吃的,这和送救济餐有什么区别?”
阿伦说完就起身套外套,头也不回地下楼。
姜恒心里没多少滋味,他以为搬去科林家只是小事一件,大大咧咧的阿伦早该把他抛之脑后了,他们的友情一直像风筝,是远是近,主动权把握在阿伦手里。
倒是没想到阿伦对他的气还没消,姜恒原本想把村外牛棚的事情告知对方,一起商讨商讨,现在看来只能不了了之。
他的生活一如既往,要说忙忙碌碌中,有什么不同的,大概是他跟着干活的对象,从辅祭变成了莱昂神父。
近距离接触莱昂神父后,对方留给他的那一点忧郁印象很快就消失了。
姜恒时常看到莱昂神父和小动物互动,成片的桦木林总会吸引一群橙灰色相间的雀鸟,它们偶尔会落到教士屋舍的草地上蹦蹦跳跳,若遇上好心的莱昂神父,就能讨到一些面包残渣,让它们在冬季有一口粮吃。
入冬的清晨,小雪轻飘飘落在手背上,激起小小的麻意。
姜恒大清早带着早餐去到神父所在的屋舍,走到神父跟前。
莱昂神父站在围栏边,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正微仰着下巴看向远处的山影:“我听见了清风拂雪片的声音,今年的雪来得真早。”
姜恒关心一句:“神父,你穿这么一点就出来,小心着凉了。” 秋天的尾巴早就溜没影了,莱昂神父还穿着夏季长袍,真耐冻。
他抱着热乎乎的纸袋子,将袋子的口打开,面包的香味一下子飘溢出来。
“多谢。”莱昂神父笑了一下,从里面拿出面包,他吃了几口,掰了小小一块,那些看似警惕十足飞来飞去的雀鸟,一直在不断往这里靠近,直到衔走莱昂神父放在地上的面包碎屑。
“神父,我们现在过去吧。”
周日正是举行弥撒的时间,姜恒穿戴好洁净的衣服,先给村民们上了两个多小时的课,这才目送着众人去往正厅进行弥撒。
他整理起了台上的书籍和杂物,空荡荡的侧厅响起了一阵抚掌的声音,姜恒抬头看去。
尼古森·摩根从不起眼的通道口走出来,脸上挂着笑:“恭喜你,没想到你适应得这么好。”
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被他怀疑是买凶者的嫌疑人总算回来了。
姜恒走下台拥抱了一下尼古森,热切又探究,笑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听神父说,你去其他乡村的路途上生病了,转而回了因多治疗。”
“是啊……所以说恭喜你了,你有正式的教区委派,名正言顺,而我本就是一个接替你的临时人员,西泽尔?你真厉害。”尼古森笑眯眯,尾音加重,大力地捏着姜恒的肩膀两侧。
姜恒故作震惊:“那岂不是,你要回去因多了?”
尼古森放开他,倨傲的神情慢慢浮上他的脸,他长久带着友善的面具,面具之下的贵族傲慢底色,此刻暴露无遗,摩根在因多本就属于上流阶层,他道:“嗯哼,除非你也生病了,比如狂犬病?那么我将会留下来。”
“好吧,如果你那天晚上雇佣的不是一个蹩脚的刺客,而是一条疯狗,那确实有可能。”姜恒说着时,退到安全距离。
尼古森的面色一变,深深看了他一眼:“与我无关!”他说完就走了。
寄生在他体内的卡勒姆,笑了一声:“像马戏团里冒充小丑的孔雀,拔过毛的。”
姜恒干巴巴地提起嘴角,笑不出来,他得确定尼古森是不是当初雇佣刺客袭击他的人。
尼古森回到教堂不仅为了交还教会的东西,还要向神父讨要一封信,信的内容是他临时担任在靠近灾区的乡村的任职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