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眼角的余光瞥向安知夏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他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摆,再次看向安知夏背影时,他脸上的那道红晕更甚了几分。
安知夏看着车外闪烁的荧光,忽然很想这条路再长一些。
喜欢一个人,只要和他一起,哪怕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都会觉得很开心。
这样想着,她困意渐生,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就沉沉睡去。
待她睡熟后,温辞轻缓地将她扶过来,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睡着。
他空悬的手刚想抚触安知夏的脸颊时,动作一顿,没有继续。他最终只是将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一直看着熟睡中的安知夏。
天边渐渐露出一抹白,白色渐渐被晕染成一片橙黄,将云层映衬成一片火色。
温辞低下头轻声呼唤着安知夏,“知夏,东方明矣,女其视彼朝霞。”
安知夏睡意朦胧地在温辞怀中拱了拱,将脸埋进他的腹部,这举动让温辞身子一僵,赶忙将她推了起来。
安知夏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刚刚被温辞推到了一边。
她揉了揉眼,看到眼前有一抹橙红忽闪,赶忙抬眼看向车窗外。
“哇!”安知夏惊奇地看着远处的朝霞。
远处有一片泽陂,水面上的倒影将天地连成了一片。水边的芦苇随风飘荡,像是一层随风飘舞的轻纱。
这番景象,让她着实吃了一惊。
在家乡可很难看到这样的光景,她生活的地方都是高楼大厦,纵使有长假,她也不想出去旅游,只觉得待在家里最舒服。
但现在,她好想下去走走,去看看千年前的国土风貌。
“霞如此,其可一观乎?”安知夏期待地看向温辞。
温辞微微颔首,并敲了敲车框,马车缓缓停下,阳午掀开车帘问道:“君有命乎?”
“且止于此,少息。”温辞说着,先行下了马车,他在马车下等着,待安知夏出来,他便上前伸手扶她。
安知夏满脸的欣喜,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猛猛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清新的湿润感。
看着眼前的景色,安知夏赶忙撒开温辞的手,向着陂泽边跑去。
温辞在身后担忧地唤了声“知夏”。
安知夏回过头来朝着他招手,“君,速来!”说着,她没等温辞追上,便钻进芦苇丛中。
没走几步,安知夏的鞋子便沾染上了许多的泥土,鞋内早已潮湿。
她刚想再向前走去,却被温辞从身后拉住,他疾声道:“泽岸善陷,勿复前。”
安知夏后知后觉,看到脚下的泥土开始松软,才知道有危险,赶忙随着温辞回到马车附近。
阳午从附近割了一捆甘草回来喂着马,他们三人简单地吃了点儿饼,又让阳午休息了两个时辰,再继续踏上了这场路程。
马车里,安知夏一直在好奇地追问着温辞,“此行将何之?其远乎?几何日而至?”
温辞应道:“苦县。去此不甚远,三日可至。”
“苦……?其名,妾似尝闻之。”安知夏在脑中回忆着,似乎在哪份竹简里看过,可又隐约觉得不对。
良久,她恍然,“东邻之夫家也!子将携妾往见之邪?”她激动地问道。
温辞浅笑着点头回应。
安知夏越发地激动,忘乎所以地拉住了温辞的手,“妾敢谢君。自东邻归于夫家,未尝复见也。不知今数岁,彼安否?”
温辞目光落在安知夏紧握着自己的手上,他喉结滚动,缓缓移开目光,像是掩饰什么似的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明日及苦,则自知矣。”
安知夏笑着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脸色骤变,“嗟!子何不早告妾?妾未尝为东邻备贽也。及入苦,敢请先市一贽。”
“唯。”温辞应道。
她期待着这次旅途的终点,转身趴在了车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
温辞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余温,他指尖微动,缓缓握住拳头,嘴角微微扬起,转而看向安知夏。
安知夏的侧颜在阳光的照映下,似是为她白皙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银光,微风吹动着她的碎发,她眉眼带笑,整个人都是惬意自在的模样。
他很喜欢这般看着安知夏,看着她惬意自在,便会开心,仿佛她生来就该这般自由自在,如风一般。
渐渐地,一抹愁意涌上温辞的心头,他微蹙眉头。
如神女一般的安知夏,十年容颜未改,而他日益衰老。
他在想,他还能陪着安知夏多少岁月?
想到这些,温辞愁云满面,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手边的竹简看着,思绪早已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