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笙站在周连山背后,目光炯炯:“最接近真实的幸福,也有最真切的悲哀。怎么样,看完这一切,留在春城的心有没有增加一分?”
周连山短促地笑了一声,对突然出现的宋庆笙有些意外。
从特蕾莎修女院出来后,宋庆笙曾经热切地邀请周连山加入他们的组织【朝日】,但由于【圣城】宿命般的介入,这件事最后自然不了了之。
这个独有特质为治疗系的女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周连山的视野中。
宋庆笙了然周连山的意外,主动解释:“不要误会,我一早看得出你们并非池中物。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你自信可以做些什么吗?”焚城先于周连山一步,用一种如出一辙促狭的语气反问,“听你刚才的意思,你似乎很愿意留在春城啊。”
宋庆笙没有立即回答,她淡如秋水的眉眼一向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只有见到这个人本身的时候才叫人想起她是她。
“也许吧。”宋庆笙说,“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日子无非都是一样的过,生命短如蜉蝣,亦或是长如宇宙,对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周连山静静地看着她。在来到春城的第五日,他已经来来回回见到过很多曾经的故人,但宋庆笙的出现绝非偶然,她站在这里似是而非地对周连山说这些话,在这场生与死交界的葬礼之后,必定有她的缘由。
果然,在不长不短的沉默之后,宋庆笙看向焚城,提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要求:“可以让我体验一下加入和平鸽卫队的感觉吗?”
焚城挑眉。
在这个春城里,曾经的制度已经分崩离析,焚城即使控制着这偌大的春城中数千只和平鸽,也没有可以用武之地。
何况莉莉安得知自己被种下思想钢印那一刻惊慌失措,又怎么会有人对被控制这件事趋之若鹜呢?
“给我一个理由。”焚城说,“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只是一个D级,堪堪摸到了C级的边,收纳你进入和平鸽卫队,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益处。”
“【朝日】除了我,全军覆没。”宋庆笙的目光从焚城身上转移到周连山身上。
周连山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从神明开始改换轮回年,周连山和焚城想尽了一切办法。他们散尽身上所有的锵石,帮助少部分人躲避进了现实,在纪念碑关闭之后,又几乎立刻开启了春神之殿,鲸吞般向内容纳着新城内所有滞留的居民。
十万人涌入春城,让周连山以为他们即使最终失败,也无非是永恒的滞留。
【朝日】为什么会全体死亡?
“让我加入和平鸽卫队吧。”宋庆笙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连语气都没有起伏,“你们想覆灭春城?还是覆灭新城?我都会帮助你们。我会为你们创造一个新的选项,也许春城、新城和现世可以共存,如果我这样向那位春神提议,你们的计划会不会顺利一些?”
春城、新城和现实实现共存?
在焚城思索的同时,周连山也在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让想回去的人回去,想留下的人留下。那新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酷爱互相倾轧掠夺纷争的人在新城混乱不堪,神明还复存在吗?会有新的神明诞生吗?新城和现实的通道会关闭吗?随着人口日益减少,胃口逐渐变大的新神,会想要像现在这个祂一样扩张又重置吗?
周连山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虞:“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在做到?又凭什么认为我想让新城延续?”
“让我来告诉你【朝日】是如何覆灭的。”
宋庆笙不为所动,她似乎并不在乎周连山对她的态度,也不在乎自己这个提议是否收到了更深的反感,她只是自顾自的背过身,平淡哀伤的侧脸宛如刚才那个丧母的女孩。
“【朝日】在这个轮回年结束的时候,含我在内,一共有超过五百位成员,其中E级及以下超过三百人,D级超过一百人,只有寥寥数十个C级。轮回年的终止开启时,我们正在集会,安排有经验的成员协助过密室困难的成员结成一对一帮扶,帮助他们度过下一次必须来临的密室。”
“那种属于神明的声音充斥整座新城的时候,超过一半的F级精神值直接降到了10以下,”宋庆笙淡漠地说,“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躲在地下避难所里等死。”
“其实直到这时候,如果D级及以上的人选择立刻离开避难所,那么我们都有机会直接被【春神之殿】接纳,躲过这一次神明的大扫除。”宋庆笙停顿片刻,“不过很可惜,【朝日】那种无用的团结精神害死了所有人——除了我,因为和平广场上传来的动静太诱人,我没忍住扛着那巨大的精神扰动,到地面上看了一眼。”
“怎么样,很愚蠢的一群人,不是吗?”
【朝日】的确很特殊。听完宋庆笙的讲述,这是周连山最先的反应。
在这个浮华万千的新城里,【朝日】更像是一群无产主义者的联盟,尽管成员也必须向组织缴纳密室所得的一部分,但它确实在尽自己所能庇佑组织内的每一个人。
对于【朝日】的覆灭,周连山打心底里觉得很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