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翻涌,从虚无中凝结出亭台殿阁。
殿前一棵古松,松下两人一坐一站,一老一幼,本来正惊讶地看着对方,听到动静齐齐转头看向秋白鹭。
秋白鹭站在原点,转目望过去,问道:“烈太子?”
身高不过五尺的幼童冷淡地点头。
虽然早有预料,秋白鹭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老者须发皓然,含笑道:“老朽诸葛康。”
诸葛康,鸾神认定的智者,大离最后的丞相,也是摄阁的初代主人。
一如前例,这是先人留下的两道神念。
秋白鹭微微点头,慢慢走上前:“两位是要教我剑法吗?这就开始吧。”
烈太子稚嫩的脸上露出鲜明的不解:“你急什么?这样心浮气躁,能成什么事!”
诸葛康抚着胡须:“必然是外界还有什么急难。小辈,是不是?”
秋白鹭点头,解释了她和沈江英的恩怨:“我必须快他一步。”
烈太子伸手从虚无中摄取一把长剑,身躯节节拔高,乍然间高出两尺,近于成年人的身形,却还顶着那张幼童的脸,显得格外怪异。
烈太子也注意到了秋白鹭的目光,“啧”地一声:“我自飞升之后,在鸾神左右做了随侍童子,便常年以此形貌行走,留下的神念也习惯了。如果不是要教你剑法,正本清源,也不用大费周章变幻形体。你看仔细了。”
又平平淡淡地点评:“这剑法是我少年时所创,现在看来实在是很平常。你学也就学了,可千万不要将其奉为圭臬,对你自己的剑道没有好处。”
秋白鹭听得出这是肺腑之言,虽然有些别扭,还是向面前被拔长的幼童低头道谢。
烈太子神色冷淡地点头,挥剑成光,长剑犹如悬天烈日,声威赫赫。
其磅礴浩大之状,远胜过在秋白鹭和沈江英手中时。
秋白鹭一边记忆,一边暗暗咋舌。
烈太子说“不要将它封为圭臬”,秋白鹭初听时虽然领会了他的好意,却也心中暗暗自得。
她遍观诸剑,从未沉溺,甚至在绝境中取诸剑精粹,成就了自己的“白鹭行”。
——她早就做到的烈太子告诫的事。
独乾剑法又有什么特别?
可是看到烈太子手中的独乾剑法,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独乾剑法。
秋白鹭握住手中丙照,静息垂眉,在烈太子停下的下一个刹那出剑。
她规规矩矩地将烈太子的剑临摹了一遍,收剑说:“我记住了。”
烈太子看完了她无功无过,不温不火的剑,反而笑了起来:“我以为能领悟我剑意的人都是一样的轻狂。你懂得收束锋芒,这不错。”
他满意地解去幻化,恢复幼童身形,仰头说:“我先前更看好他,可他意气已见朽败,多少令人失望。娘娘说你很好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娘娘明睿远见。去吧,你得偿所愿那天,我这一道神念也就能回归原身了。”
秋白鹭对他的夸赞照单全收,却注意到了他话中另一个信息。
什么叫沈江英意气已见朽败?
追杀她的时候,沈江英看起来气势极盛,烈太子又是从什么地方断定他意气朽败的?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烈太子却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这不是一看就明白的吗?你不懂,讲了也没用。对了,你也要小心,前路崎岖坎坷,不要被难险消磨了意气。”
秋白鹭似懂非懂,只暂且记下,转头看向诸葛康:“诸葛前辈。”
诸葛康仰头一笑:“是,该我来教你乐山知水剑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秋白鹭身前,眼神温和宽厚却带着能将人看透的锐利:“我有一个疑惑。在教剑之前,能否先为我解惑?”
秋白鹭也好奇他的疑惑是什么。
秋白鹭答:“自然。”
诸葛康的目光仿佛直接看进了秋白鹭心底:“你说着要赶在沈江英之前进入朝天阙,行动上却恰恰相反。明明已经领悟六剑,却不去朝天阙,反而费了偌大心思,先后悟得丙照和摄阁。”
诸葛康缓缓笑开:“为什么呢?”
秋白鹭当然有很多理由。
前山重重设伏,不知道朝天阙的路径,难敌沈江英不得不冒险突破……
可秋白鹭知道,诸葛康问的不是这个。
烈太子皱着眉,小脸上满是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秋白鹭顿了顿,开口:“这也是我的疑惑,原本还想请两位为我解惑。”
诸葛康眉头一扬,露出了然的神色。
秋白鹭与他对视一眼,点点头:“我猜,六剑只是门槛,要在朝天阙中,世界之底随心所欲地做出选择,只有六剑是不够的。对吗?”
诸葛康还没说话,烈太子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没有明确的证据,一定要说,只是秋白鹭的直觉。
而她的直觉一直很准,这次也不例外。
秋白鹭看向诸葛康,老者垂目,含笑捻着胡须给出了答案:“世界之底封印着普天下所有的灵气,封印解除之时,不论是要坐镇其中调理灵氛,还是要吞噬灵气锻造仙体,都需要抵御住封印乍开那一刻的冲击。”
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诸葛康看向烈太子:“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