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露看着卡尔和多米恩正襟危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把藤篮里的苹果酒取出来，往三个陶杯里各倒了大半杯。

酒液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微光，苹果酒的酸甜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她又把那几块黄油酥饼摆在小碟子里，搁在桌子中央。

艾西露举起酒杯扫了他们一眼，一个灰发冷硬如北境荒原的冻土，一个金发柔软如南方春日的阳光，此刻正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侧，和她一样端着同一只酒壶倒出来的苹果酒。

而在半年前，她还在审问室里第一次见到多米恩，在雨幕中第一次撞到卡尔。

“你们知道吗，”艾西露往后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我在双塔港的时候，家里很热闹。父亲在楼下忙碌，姐姐总嫌我占着书房太久，弟弟把阁楼踩得咯吱响。那时候我觉得烦，总是锁上门，觉得他们太吵了。”

她转着手里的杯子，“后来工坊着火的时候，什么都没剩。我派人打听过姐姐的音讯，情报说他们在火灾之后不久就消失了，大概已经……”

卡尔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多米恩沉默地望着桌面。

“我的弟弟叫雷文，喜欢剑术，笨手笨脚的。他成年后去了王城，说要参军。我当时在战争部当秘书，每天忙得连和他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把他送走的时候，他还说回家再和我比划下剑术，我答应他下次休沐日一定回家，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她注视着面前听她的故事有些手足无措的两人，声音放得很轻，“你们都是孤儿吧。”

她叹了口气，朝向两人开启了话题：“多米恩，你父母早就在战火中没了。卡尔，你的叔叔不久之前在圣咏大教堂殉职。而我……”

艾西露最终耸了耸肩，“已经成了个没有过去的幽灵。”

多米恩垂下了眸子，他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倒影。

卡尔则咬紧了下唇，目光黯淡了下去，捏紧了手杖顶端。

“但现在我们都在这儿。”艾西露忽然笑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泡芙甜堡就是我们新的归宿。不管是打仗还是吃饭，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所以我刚才在想……”

她把酒杯举到面前，目光越过杯沿，依次与他们对视。

“你们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卡尔听到这番话，眼眶甚至已经湿润了，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在外婆去世后，他几乎再未感受过任何女性长辈或亲属的关怀。

多米恩的酒杯刚端到嘴边，听到这句话，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局促。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剑鞘，手指在剑柄上来回摩擦了几次，才终于开口。

“结婚的话……是不是太早了？”多米恩难得地结巴起来，别过头去盯着墙角堆积的文件箱，“现在还在打仗，而且……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也没有……”

“啪！”

卡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白金手杖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两个都……都……”

他看向同样僵在原地的多米恩，又看向端着酒杯一脸错愕的艾西露，嘴唇哆嗦着，声音已经走了调：“这……这违背世俗伦理！在圣廷的法典里也是完全不合法的！”

卡尔已经语无伦次了，捡起手杖就想横在身前当武器。

“艾西露小姐，我……我理解，在经历了生死之交之后，你心里有这种感情是完全正常的，卷三里的暴君形象确实很狂野，能够……霸占巫师，还……还强迫我臣服……可是，那是虚构的文学作品，现实中是不可能……”

多米恩原本还在和剑柄较劲，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什么霸占？什么臣服？”他转向卡尔，“卷三到底写了什么？”

多米恩一把揪住卡尔的衣领，“你已经看了后面的剧情？”

“我没有！我只是……”卡尔用手杖在地上胡乱戳着，试图找到逃跑的路线。

“都给我坐下！”

艾西露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杯子齐齐跳了起来，苹果酒洒了一桌，连盘子里的黄油酥饼都弹了弹。

多米恩的手这才松开了，卡尔也跌坐回椅子上。

“首先，你！”艾西露指着多米恩的鼻子，“我在战争部看过你的服役档案，多米恩·多尼克斯！收起你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比我小了整整两岁零四个月！”

多米恩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他大概是想反驳，但档案记录是铁证，他只能闭嘴。

她又把手指转向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卡尔，

“至于你，卡尔·圣克莱帝！去年你的成年礼是我亲眼看着办完的，在绯塔林，你这种连酒馆大门都迈不进去的小鬼，要叫我一声前辈。”

卡尔默默将手杖抱在胸前，乖巧得像个被点名的神学院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