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莫道言的经济担保单上签字时,孟如卿和他达成了一项约定,要求莫道言完婚后再启程,知子莫若母,有了责任羁绊,不怕他不回来。其实多此一举,莫道言自始至终没产生过改国籍定居国外的念想,骨子里有着浓厚的家国情怀,学到技术回国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是初衷,在这份赤子之心的认知上,陈怀礼比孟如卿更信他。
同样知母莫若子,他明白母亲需要一个定心丸,在不影响出国大计的前提下,顺应而为地给了,至于定心丸是苦是甜,全看母亲好恶,结婚对象,订婚与成婚的流程,都由母亲一手安排。这场婚事从开始就是形势所迫,莫道言没将它当作人生三大喜事之一,情深不能自抑,情浅如泣草芥,而他们之间连个“情”字都谈不上,他理所应当没有激情去管细节,甚至希望参加的亲友越少越好,将来了结关系会相对轻省。
订婚那天,佟万和赵伟民因为儿子女儿齐齐发高烧,佟意宿醉在朋友家,都没能赶来,佟家到场的只有佟建忠一人,佟建忠看到莫道言的同学朋友无一人到场,颇有微词,庄稼人娶媳妇都热热闹闹,一辈子的大事,未免太委屈女儿了,被孟如卿两句话安抚,他们是国家干部,操办儿女的订婚宴不宜太高调,一切从简,欠佟语非的以后补上。
孟如卿确曾斟酌过给他们办个隆重婚礼,可人算不如天算,闹出了陈如潮那档子事,不好大张旗鼓办喜事,只好不了了之。
至今知晓莫道言与佟语非夫妻关系的人依然寥寥无几,佟语非对这种非常态婚姻安之若素,并非自负地期待莫道言会日久生情,而是基于对他品格的绝对信任,她深知他或许会另有所爱,但绝不屑于周旋在两段感情之间,维持表面婚姻既无必要又徒耗心力,更重要的,这种虚伪的行径对他而言,远比感情背叛本身更令他膈应。
莫道言最近在看商品房,筹划着年后搬出去住。
在奶奶和父母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搬走前仍要和佟语非同居一室,她上晚班,他们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会精准把握时间,把房间留给对方互不打扰,她转白班,同时段进出上下班,就要谨慎些。他们住的卧房三四十平,七七八八的东西太多,还装了卫生间,只余几平米下脚的地方,莫道言又塞了张拉伸沙发床,横放在书桌后,与床隔了不到三十公分,晚上一头睡,不仅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沐浴香,因而睡觉时都会心照不宣地穿戴整齐,防止走光。
这晚莫道言到了家,拿给佟语非一个紫红色的锦盒,早先要送她的香水出了差池,他特地托了从巴黎回国的上海友人带回了新的。
佟语非触摸着锦盒上的精美彩带道:“你送过围巾了。”
“礼物不是只能送一次,对了,你钱够花吗?我工作挣了些钱,汇来存银行了,存折和银行卡在写字台的收纳盒里放着,你缺钱就取来用……”
她经常会给家里买些吃的用的,而很多家境清贫的女工无一例外都要支援娘家,她或许也要如此,就他所见,她的吃穿用度都不是最时新的,甚至相当拮据,钱够花不啻指满足温饱,还要满足一些物质和精神需求,低的有档次稍高的衣服和化妆品,她在报社工作,高的扩充知识面要买书订杂志,都得用钱,她还是他的太太,他不能让她紧巴巴地过日子,她以后不是了,用钱补给最实用。
单位有同事在银行存钱,但都是极个别的人才会用,银行卡的普及还不广泛,佟语非浮光掠影地阅览过一些相关信息,了解得很浅显。
她抓起针线筐里的剪刀,剪去线头:“怎么取钱?”
她没在钱上谦让,是离婚又能顺利进一步的兆头,莫道言随即地将取钱要用的证件和密码写在了纸条上:“离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佟语非把香水放在床头柜上:“哪天有空,陪我去趟医院吧?”
“医院?”
“奶奶和妈妈说让调身体。”
他问的事关她切身利益,她置若罔闻,都要离婚了,还惦记着无关大局的小事,分不清孰轻孰重,莫道言很不情愿用那个成语来形容她,只能叹一句上帝是公平的,当上帝关了这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反之亦然,造物主打开了她美貌和身材的窗,便吝啬地关上了智慧之门。说到身材,那么苗条的人,怎么做到那几个地方肉肉的还玲珑有致?她并不像热衷运动的人。
发现莫道言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定在她胸前,佟语非背过身:“有什么好看的?”
莫道言坦然自若:“事实摆在眼前,不必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