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语非着了凉,打了声喷嚏道:“能不能开下灯?”
开关在莫道言的左手边位置,他伸手就能按到,只听“啪嗒”一声,白亮的光从吊装荧光灯管射出,冲破了一室的昏淡,佟语非披上从床上下来,将被子叠起来塞进了大衣柜右侧的方格中,搬来椅子放在衣柜和沙发中间,站上去踮着脚尖,翻着衣柜顶面板上的东西,她的睡衣是果绿色的薄款麻布面料,裤脚处拼接着六七公分长的鱼尾褶,光滑白润的脚踝断断续续在划着隽美的弧线。
衣柜的顶面板上叠放着五六条被子和两个包袱,被一条淡青色的棉布捆罩着,佟语非解了棉布,去取里面的奶黄色包袱,包袱又重又大,抽拿时着力过猛,脚下忽然打滑,人和包袱一起从椅子上摔下,莫道言见状翻坐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臂牢固地接住了她。
佟语非手里的包袱从沙发滚跳到了地板,认则半侧着身砸进了莫道言怀里,有惊无险,只是平地起波,莫道言接得措不及防,一手揽住了她的腰,一手不偏不倚地扣在了她的胸口,一股股热流穿透绸布流向掌心。她忙中出错,面红面绿地去捡包袱,“谢谢”都忘了说,等压下心中涌出的羞赧,想去道声谢,却觑见了他唇角勾出的似有若无的笑。
她反问道:“你笑什么?”
莫道言瞧得分明,她颔首低眉间,泄出一线不易察觉的愠色,四十五度的温水终是凸显出了些微的原貌,原是滚水凉透后的残温,荡起的细小的涟漪,像被轻蔑后强抑的气急败坏,他竖起鹅绒枕斜倚,双臂交叠垫在脑后,眼底浮起玩味的笑意:“我笑了吗?”
“笑了。”
“笑了就笑了。”
“笑什么,为什么笑?”
“佟小姐最会对人笑,又是为什么?”
“转移话题,做贼心虚?”
“笑就是贼,你岂非贼喊捉贼?”
他和她唇枪舌剑着,那抹浅笑仍噙在嘴角,像一道炽热的光,刺痛了她。
她咬咬因怒意而抽搐的唇:“你觉得我在勾引你?”
“我没这么说。”
“你这么想了。”
“太敏感,很难发自内心的快乐。”
她拿出包袱里的被子,那是用两条被子缝合拼成的睡袋,侧边缝了袖子,中间缝了拉链,防踢被子用的,睡袋太丑,占地方,又是她个人用的,所以他来了,她便把睡袋收了起来,用上了正常的盖被,因为分不分床,分不分被,得由他来定。现在知道他要和她分床到底,不想影响他休息,就拿出来用了,却因为无谓的“失误”,成了图谋不轨的罪证,可她哪有那样的神通,精算到每一步,故意往他手上撞?
被摸的是她,他还那样笑,好像她是出来卖的,还是他瞧不上的那种,佟语非郁郁寡欢地回到床上,钻进睡袋里,静默的夜没有一丝声响。
良久,她执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没勾引你,你是很优秀,但不是人人都是陈如潮小姐。”
莫道言含眸:“你确实不是她,她智商在你之上,却不及你聪明。”
前几日他还想过用“胸大无脑”来形容她,是对她最大的误解,有人大智如愚,而有些人的愚,是分毫不差地踩在了别人的预期,应付裕如,愚不过是保护色。
也许他想用的词是精明,因为露骨的嘲弄便以聪明替代,佟语非轻哼着回击:“论聪明,您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我认第二,只会被说虚伪。”
说他聪明,他马上摆上谱,四两拨千斤地把她严肃的抗议演成一出诙谐的闹剧,她虽不是笨嘴拙舌,在技高一筹的莫道言这儿却占不到嘴上的便宜,占到也得不到实际的好处,闹僵了能怎么样?是能让他灰溜溜认输,还是她能以离婚明志?都说对人要论迹不论心,人是她要嫁的,婚是她要结的,论心论迹,都是她离不开他,十七岁都能厚着脸皮在电影院里偷亲他,求他娶她,那在他想离婚时,猜想她为挽留他而用些狐媚的伎俩,还是在合法婚姻的前提下,有何不可?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失态?一个笑而已,她不该乱发脾气的,如果因小失大,她不能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