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父加工农具和五金产品起家,十几年来大鱼吃小鱼,并购了几十家大小不一的低压电器企业,现今独有的机电控制厂在业内数一数二,乔家三姐弟,大姐乔卓群和大哥乔卓远承袭父业,齐心协力打理家中企业,唯乔老三对吃喝玩乐的服务业兴致盎然,商机又极灵通,八八年第一家卡拉OK在广东开业,他随即在西城开了家蓝海歌厅,本地纺织业外贸公司兴起后,吸引了诸多外宾常来常往,他专程去了北京三里屯考察,回来开了本市第一家音乐西餐厅,要不是乔老头阻挠,原计划在步行街开一家仿照香港尖沙咀的海洋皇宫那样的夜总会。
这一年商业传奇亚细亚商场横空出世,异常火爆的销售场面,惹得一些弄潮儿蠢蠢欲动,乔卓成是其中一员,对亚细亚掌舵人赞不绝口:“老王是个奇才,一手打造的娘子军营业员,是最大的商业秘诀,仅靠商品为王的时代很快就会过去。”
莫道言不能苟同,任何时代都是商品为主,营销为辅,除非不想恒久,只做一现昙花,亚细亚前景如何,有待观察,远没到下定论的时刻,行业发展的命题太大,没个十天半月说不完,他中止了乔卓成要他把关找女营业员的提议:“这些以后聊,我今天找你另有其事。”
乔卓成这才注意到莫道言身后的佟语非,五官说不上立体,但无一不精致,布局得恰到好处,不同于陈觉遥的明艳张扬,她属清雅内敛型的,和出演过《霹雳警花》的台湾女星叶全真有几分神似。
假如她肯来店里亮亮相,业绩一定更上一层楼,乔卓成显露着神往之色:“区区几天,就有了独家珍藏?”
莫道言拎起茶几上的半酒瓶:“没应酬就少喝,酒精伤脑,这位是佟语非小姐,你该叫嫂子……”
那厢的乔卓成茫然若迷:“嫂子,哪家的嫂子?”
“你随道行叫。”
“道行的嫂子,哦,你太太啊!”
乔卓成满眼的不可置信,但不认识好友的妻子,却也不全怪他,莫道言那场婚礼办得如同地下工作,连张请帖都没给老友们发,自莫道言出国后,他去莫家的次数锐减,只在年节时分才去拜望长辈,几乎没和佟语非打过照面,在有限的记忆里,这位新过门的莫太太不是在花园修剪花枝,就是在厨房里忙碌,像个虚淡的背景板。
今日得见,乔卓成恍惚了一忽儿,对莫道言不能自决婚姻的哀怜顿消大半,这样的女人都不肯要,暴殄天物,挑剔成性!他给两人倒上红碎茶道:“你今天带着佟小姐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莫道言说明来意:“打听个人。”
乔卓成听莫道言陈述了佟意和“柳哥”的那场纠纷,懒洋洋道:“原来找他啊,那人我熟得很,你不也熟嘛。”
正襟危坐的佟语非从椅子上挺身而起:“请问柳先生住几号院?”
“三十六号。”
“三十六号……和您同住?”
“何止同住,还同根同生,令弟暴揍的倒霉蛋……正是鄙人!”
莫道言瞬间忆起中学时的一些往事,乔卓成男生女相,因喜欢耍枪舞剑吹笛弹筝,纨绔的脾性与《红楼梦》里的柳湘莲有些相像,一个是冷面二郎,一个是热面话痨,故此被班主任赐了个柳湘莲之弟——“柳三郎”的绰号。
乔卓成没读过红楼,一度误认为是贬低他阴柔不阳刚,姐姐出马辟谣,柳湘莲若能活着从书里出来,奶油小生的代表就没唐国强的份了,非柳湘莲莫属,他方转悲为喜,唐国强是他母亲的偶像,能盖过唐国强,那还了得?换言之,都能媲美明星了,跟总被女生们示好的莫道言比,定不在话下?自负膨胀的乔卓成愉快地接纳了新绰号,以柳三郎之名读完了高中两年,上大学后,他整日醉心生财之道,帮人带饭打水都要五分一毛地收钱,与仗义疏财的柳湘莲相距甚远,名号渐渐失传。
莫道言讶异乔卓成居然被人爆了头,太不可思议了:“你头受了伤,怎么没提过?”
乔卓成梦回半个月前的凄惨遭遇,摸了把头上的NBA棒球帽:“被揍很光荣吗,还傻不愣登去宣扬?佟小姐的弟弟生不逢时,干架不眨眼,换三国不输张飞,一员猛将。”
佟语非从乔卓成戏谑的语调里,琢磨出些微的苦涩,猜出佟意下手不会轻,她虔诚地表态:“佟意鲁莽无礼,我替他给乔先生赔个不是,您的医药费花了多少?还有旁的折损也算一算,我一并赔了。”
乔卓成摆摆手:“老莫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是他太太,你的事是他的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是非对错不论了,我和佟意的恩怨一笔勾销,去派出所说情没问题,就是谅解书……只有我的恐怕还不够。不瞒你们说,我和佟意在餐馆不是第一次干仗,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崇光电影院,大约二十多天前,他坐我们后排,观影中把没喝完的汽水泼在了我朋友身上,不是影院工作人员拉着,我们或许早打进派出所了……我朋友还是个女孩,穿的高腰裙,两事并案,还要取得我朋友的谅解,减罪方行得通。”
莫道言猜着与乔卓成随行的女孩:“被泼汽水的是陈觉遥?”
乔卓成点点头,纳闷道:“佟小姐,你跟觉遥有过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