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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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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语非捧起配套的折腰杯道:“第一天就填过报名表了,原想着第一轮资格筛选后定了名单,再和您说的。”

“老规矩,我知会你们报社的领导,确保不会有关系户动你的正当报名权和通关后的录取权,但能不能考上,你要拿本领说话,没有真材实料,我不会保驾护航。近水楼台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别人给的再多再好,随时都能收走,求人不如靠己,你将来能有所成,命运谁都左右不了,真有那个心,就竭尽所能备考,跨专业是难,但摆在台面上的,难度都不是最高,至于老太太那边如何应付,随机应变吧。”

她只想要公平竞争,没想走捷径,有孟如卿的力保,已无所求:“我会全力以赴。”

孟如卿放下茶杯,话锋突转:“别谢这么早,我帮你是基于你是莫道言太太的事实,有朝一日你不是了,帮助即刻废止,这是早谈好的,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们分床睡,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主意是你的,你是想做个花瓶就永享庇佑?算盘打得太响了!主意是他的,今日分床,明日打离婚报告,后日一拍两散,你联合他骗我,还想我帮你,莫如去做春秋梦,不是想送套法兰绒的四件套给你们用,还不知莫道言在家里只能睡沙发呢,好心机!”

莫道言睡了沙发床,次日会复原如常,但忙起来百密一疏,终究还是露了破绽。

倏地,佟语非脑海里像砸了块巨石,在激起一片动荡后,压得她喘不过气,仿若翻山越岭多日,终于碰触到的那点渺茫的火光,被一阵冷风荼毒,灭得彻彻底底,她又被扔到了茫茫黑夜的悬崖边,苦思无果,被无尽的黑吞没。但只有短短一瞬,她眉宇间便浮现出一种否极泰来的释然,成又如何,败又如何?还能比六年前更糟吗?

她故作羞怯,吞吞吐吐地说道:“我都说了好几次了,房间里放了沙发就不宽敞了,还是挪到书房去,书房才是看书工作的地方……可道言说我们分开得太久,一分一秒都不能虚耗,我也不明白,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我坐在椅子上织毛衣,有时候半天不说一句话,怎么就不算虚耗了?那沙发……不只他睡,我也睡,偶尔还一起……哎呀,他说……总在一个地方睡怪没意思的,我……”

她毫无顾忌地编造着这些没羞没臊的事,耳垂红得像上了色,若是被莫道言知道,他一定会对她鄙视至极。

孟如卿如泥塑木雕呆站着,满腔的义愤陡然转成了窃喜,莫道言从小到大的好友圈,清一色的男生,即使和陈家姐妹来往多,也是兄妹般的爱护,到了高中和大学,这种情况都没改善,儿子特立独行不谙风月,是书呆子都认了,偏偏还很受欢迎,孟如卿偶然疑窦丛生,难道莫道言对同性的兴趣大过异性?

去年,她留意过香港某舞台剧导演筹办的特殊电影节,虽然爱男爱女无关对错,但逆流而上要遭遇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如果莫道言要背负这种压力,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爱莫能助,只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佟语非包羞忍耻的作答,像正午的骄阳,把孟如卿心里的那点阴霾照得荡然无存,儿子岂止是个有需求正常的男青年,还会玩花样!

孟如卿把心揣回去,对佟语非的怨愤已消,还多了丝失言的愧怍:“是我没调查清楚,错怪你了。”

佟语非沉沉气:“您言重了,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

孟如卿送佟语非出去,等她上了二楼,方徐徐而出,院里草地中间的小花坛,花架上有盆君子兰傲然挺立,怒放的橘黄色花瓣绚丽多姿,莫道言拿着淡绿色的塑料浇花器,给君子兰浇水,君子兰旁边有株姜黄色的大花蕙兰,幽香典雅,花姿狂放。

孟如卿捡起一片枯掉的花片道:“机械厂困难重重千头万绪,你爸分身乏术,管不了你了,但不是妥协退让,他在你出国时出过力,你不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这是在折辱你父亲的尊荣,你工作想做可以做,台阶是要给到他的,得了便宜卖乖,对你没好。”

莫长林和孟如卿在子女教育上的方式截然不同,莫长林雷声大雨点小,惯用“仗势压人”,势非势力,是做老子的气势,孟如卿很少管孩子,偶尔管了,简单粗暴,雷霆万钧,用的法子是一对一的交换法则。

莫道言小时候迷上话本,就得用睡觉时间来换写作业的时间,某次任性不干,被母亲带出去丢在了荒野坟地,一个怎么闹奶奶都听不到护不了的无人之境,任他哭干了眼泪,都不曾心软,在他安安分分写完作业后,她郑重其事地教导他,他生在莫家,将来平庸即失败,甘蔗没有两头甜,世上的任何东西都标了价码,想得到就要先担得起失去。

以此类推,那个三分瞒五分装两分诚实的人呢?嫁给他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母亲所言不无道理,莫道言哑了片响道:“三年,新立没有新突破,我请辞,方校长一直想请我去母校任教,交大人才辈出,但我也不会全无长进。”

莫道言答得滴水不漏,有目标,有信心,有退路,尽管这条退路极有可能是他的敷衍之举,孟如卿已如愿以偿,她要看的不是莫道言听其号令,甚至不是言必行行必果,是为了理想孤注一掷的意志,有了这份意志,他将来去不去交大任教都无足轻重。

世界上没有人比他对自己要求更高,他不会虚度光阴的。

孟如卿将花片放在花瓶中,用小铲子拨了土埋进去,开门见山道:“你有清晰的职业规划自然好,感情呢,你还要她吗?你不想要,我就让她走。”

莫道言眼底浮现一缕诧异,诧异孟如卿的坦率,说的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条无家可归暂留在此地的流浪猫狗,他毫不怀疑母亲把佟语非千挑万选出来,是看中娶她这件事进可攻退可守,自有能力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但他不会这么做。

不全为她,也为不被干涉的往后人生。

“我既然回来了,就不劳大驾了。”

莫道言的话语中含带着显明的不快,被孟如卿理解为对佟语非的维护:“我看你们屋里多了张沙发,还怕你们感情不和,语非说你想多个阵地,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既已如此,就同她好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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