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语非奇怪莫道言究竟随了谁,公公婆婆都不像他这样口是心非,做着关心人的事,嘴上尖酸刻薄,她抽开手避开:“小伤不打紧,我饿了,点餐吧。”
莫道言点了四菜一汤,给她多点了杯润肺养胃的花生杏仁露,都是店里的招牌品,佟语非数着白蟹豆腐煲里面的配料,想着回去试做,忽听得莫道言道:“反感陈如潮?”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她扯皮的对象虽是陈觉遥,却不是冲着陈觉遥去的,她用粉红的纸袋装饰过向日葵包,陈觉遥又签了谅解书,原就要送出去的,从送改为死都不送,原因只能是和她“把酒言欢”过的陈如潮。她抿去嘴皮上奶白色的杏仁露残渣,避重就轻:“她指天画地责问我,有没有把你从她身边抢走。”
莫道言低头谐谑道:“因我和人置气,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那晚她不争气的眼泪,把莫道言推得远远的,不是她想要的,她努力修复着雪上加霜的关系,和他拉近距离:“你是我先生,我最亲的人之一,当然重要,我是你明媒正娶来的太太,不是搞破鞋,插足别人感情的狐狸精,她那么问分明对你念念不忘,对我是双份的不尊重,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我咽不下这口气。”
“人都有一叶障目,身在山中不见山的时候,以我对她的了解,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就不可气?你是她的对象,还是私有财产,怎么就抢她的了?我还说她记挂别人的丈夫,有失大教授家风的体统呢。”
她讲起和陈如潮的对决,喉如刀绞,悲愤填胸,清润纯正的声音低下去,被破碎声取代,像个受了凌辱狂吃飞醋的妒妇。
“她太可气了。”
莫道言低头轻笑,拎着椅子朝后挪出半米远,与桌子隔出一段距离:“过来坐。”
佟语非游移不定,又避不开莫道言炽烈的注视,绕了一步过去,欲在邻座入座,下一秒,莫道言撤了她要坐的椅子,推到一旁,握着她捏着衣角的手,骤忽往下一拉,她顷刻间倒进了他怀里,坐在了他挺脱的腿上。
莫道言调着坐姿,好做个让她舒坦的人形椅,佟语非欠了欠身,半个身子悬空着,挣扎着要起来,被莫道言压住肩膀环着腰,牢固地圈在怀中,他轻轻勾抬着她的下巴,端量着她:“你怎么回的?”
她一字不落地重复着,看着莫道言眼中显现出阴晴不定的情绪,缓着语气道:“我在气头上,有些信口开河,冒犯了你……”
她是母亲选的,但他墨守成规走完了所有流程,默认说他选的不算冤枉:“你是她选的,也是我选的,但我也想知道答案,为什么是你,你们怎么认识的?总不是孟女士星探附身,在茫茫人海中慧眼识珠一眼万年吧?别编故事,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知道我没蠢到会信你的每句话,除非你想把在我这儿的信用归零,或是只字不提,永远烂在肚子里。”
莫道言接二连三的发问,把佟语非拽入了回忆的深海,她在海中漫无边际地游弋着,筛选能宣之于口的零星碎片:“因为家庭原因,我遇到过一些麻烦,是萍水相逢的婆婆施以援手,帮我脱离苦海,她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很感激她。”
“所以就任她差遣,做制约她儿子的棋子都在所不惜?她许诺过你的好处,有哪些是我给不了的?”
“我都送人上门了,婆婆还要许诺什么不可告人的好处,莫家和你不就够了?一个富裕的栖身之所,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丈夫,是人都知道怎么选。”
说来说去,还是放不下莫家,和莫家孙媳的身份,莫道言对她此时此刻的真情流露确信无疑,莎翁在《威尼斯商人》中写,爱情是盲目的,恋人们都看不见,佟语非的盲目或是错觉,多半和爱情不相干,掺杂了很多世俗因素。
世俗本无错,但有些他能给,有些给不了。
被乔卓成的阶级论说中了,他能熟读哈耶克的经济著作,却是个政治上的电阻器,佟语非如果想通过他逆天改命,只会事与愿违,世人都贪念功名利禄,但若非靠自己的双手所得,也不过是海市蜃楼,随波逐流却无福消受者俯拾即是。
他语重心长道:“我不走政途,事业不随父母的仕途共浮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更不会和你搭边,你和我过下去,生活一眼到头,不会有爱你的丈夫,可爱的孩子,美满的家庭,除了岁月蹉跎一无所获,你想利益最大化,就脑子清醒点儿,别被尘世浮华所魅惑,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言尽于此,你好之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