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被说动了:“笑多一点儿,把牙齿露出来。”
她笑不露齿的时候最假,露出几颗牙齿,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像是高兴的,被强要来的笑自然不是发自肺腑的表征,他此举颇有些仗势欺人的意味,但看着她假装高兴,总比她脸上慷慨赴义的神情能引燃他的欲望,这种时刻还是很必要的。她脸上的笑多了,眼睛里会长出欢愉的苗头,他的吻便落了下来,凉凉的似块冰,先落在她的梨涡上,再慢慢移到嘴唇,她用唇温融化了冰,那冰化成的水也在渐渐升温,润湿了她有点干的唇。
莫道言凌空抱起她回到书桌旁,把她放坐上去,摘了红色发卡,她的黑发一泻而下,他将发丝从中间分开,轻柔地拨到她的肩头两侧,扯开她白色镶黑边的小香风外套,不急不躁地解着衬褂的缠丝盘扣。
他轻咬着她的下唇,抚着衬褂内纯白色的文胸:“穿小码的,不勒身体吗?”
这是佟语非从发育期就难以启齿的问题,冬天有厚衣服加持还好,夏天短袖衬衣的,曲线一目了然,总有眼睛往她身上扫,虽不至于都是不怀好意的,但谁能忍得了被当动物园的大猩猩那般看?大学后,她出落得愈发饱满,在公交车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简直是灾难区,不想招眼,只好穿小两码的胸衣收得紧紧的,穿小码胸衣是不舒服,但生理的不舒服只要没危及到生命,总能忍。
过去几年,她夜里睡觉不穿胸衣,或穿大码的胸衣,等他睡在旁边,她又穿上了小的,不过大不大小不小的,他对她的码数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准?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晚摔进他怀里,被他用手丈量过的场景,越加的心乱如麻。
对比她的乱,他淡定得多:“以后穿正码,又不是它的错。”
“你管太宽了。”
“你要继续做我太太,某种程度上它总会有段时间归我管,我有义务保护好它。”
“我不想说这些。”
“急什么,冬天的夜很长的。”
她又被堵住了嘴,无从辩解,莫道言喝了口蜂蜜茶,一半咽了下去,一半渡进她口中,接吻是门新课题,她还做不到挥洒自如,被吻得透不过气,生涩的低喘声自然而生,刺激得莫道言不断加深那个吻。她唇瓣的知觉慢慢流逝,手上的知觉逐级递增,在他的胸膛和肩膀无序地奔窜,手热了,身体也开始热,热得口干舌燥,她轻轻回吻他,用舌尖卷了卷他的,那儿有橙子的味道。
意乱情迷中,她想起了一些和橙子有关的事。
她被亲生父亲佟建忠接回家的第三年的夏天,佟建忠去镇上赶集,带回两个脐橙,佟意一个,她和佟万分吃一个,橙子在夏天并不常见,吃起来格外的甜,但佟意猪八戒吃人参果,风卷残云吞了一个,还要来吃姐姐和她的,自她回这个家,和佟意打了一百回架,一个横行无忌,一个寸步不让,佟意没吃到她的橙子,也没让她吃到橙子,把橙子扔进了院里的旱厕,指着粪水嬉笑,二小姐,请用餐,橙汁多多。
那是个橙子,又不仅仅是个橙子,她可以不吃橙子,却不能让佟意得意忘形,她抡起墙上挂着的镰刀,在佟意眉骨上划了一刀。
佟建忠听到哭声从厨房赶来,看到满地的血,一巴掌把她抽得差点晕过去:“心这么毒呢,手偏一点儿,就一点儿,佟意的眼睛就瞎了,滚,反正你也不想要这个家,滚回去跟傻子过去吧,我只当死了两女儿。”
在大雨倾盆的夜里,她走了三里地,在镇上花了两毛钱,用一部手摇电话,打通了县文化馆的公用电话,幸好,养父还在加班,听到养父的声音,她“哇”的一声哭出来:“爸爸,我想回家。”
如果知道那是场永别,她就是被佟意踩在脸上,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更不会拨打那个电话,可那时候雨分明快停了,谁知道两个小时雨势又起?
橙子味被溶解得销声匿迹时,微弱的窒息感消失,莫道言从她口中撤离,蹙额看她:“你喝酒了。”
她咬了咬唇:“一点点,我不赖账。”
他将她衬褂的缠丝盘扣一颗颗系回去:“这是你扣子最多的衣服?”
莫道言没真想在她没有夫人时,趁虚而入去折她的兵,灯光昏暗,他没看清她眼里闪动的是泪花还是反光,只从她微变的神情里咂摸出一丝不同寻常,验证了方才的疑思,当她强吻他时,他嗅到了她舌尖上淡淡的米香,以及清酒的气息,连薄荷口香糖的味道都无法掩盖。
一个喝了酒的人的言语,怎能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