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遥痴痴地扣着手指甲,睫毛颤得厉害,不知是为曹聪晚节不保而心寒,还是为错怪了乔卓成而懊悔,半响才低低地挤出一句话:“莫道言早说过了。”
“莫道言找过你?”
“他跟乔卓成什么交情,能看着他受委屈?事发第三天就查明白了,还仗着我的那点愧疚软硬兼施,非要我接受你采访,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简直就是个卖瓜的王婆,不过我肯见你,不全因为他,谁让你像个苍蝇,赶都赶不走。”
“你跟乔卓成……和好如初了吗?”
“如初?如果哪天你发现莫道言根本不爱你,还能这样死心塌地吗?”
佟语非弯起唇角,目光静如深潭:“我早知道他不爱我。”
陈觉遥再次被她震住,难得糊涂是大智慧,可清醒地承受呢?她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要怎么过:“有意思吗这样?活像戏文里冷宫的妃子。”
“陈小姐不必为我悲哀,我们要的东西也不同,就像乔卓成,不如你去问问,为什么不肯放手?”
“有什么好问的。”陈觉遥忽然想起莫道言那天说的话,他说乔卓成就是个傻子,挨了耳光还只惦记她的手疼不疼,这些天她被报纸乱写,乔卓成生意也不做了,满城搜罗报摊,把登了消息的报纸统统买回来烧掉。她知道后反倒怨莫道言多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要她去道歉么?可道歉又怎样?她不会和他在一起的,倒不如让他恨着,长痛不如短痛,“能别提无关人员了吗?你还采不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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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对陈觉遥的第一天采访工作后,佟语非转了两趟公交车回了老宅。
她采访间收到一条消息,要她忙完工作回老宅,家里有大事宣布,等她赶到老宅,才发现这个大事的分量有多重,莫道行经过六轮激烈的角逐,成功考入了瑞士一家顶尖的交响乐团,即将提前结束本科学业,远赴瑞士出国深造,这个成绩不仅打破了欧洲人对亚洲音乐家的偏见,更让全家人都欢腾起来。
徐莫两家几代人出过的人才,有白手起家做买卖的,戎马倥偬举枪抗炮的,钻研科技的,培德育才的,悬壶济世的,舞文弄墨的……唯独西洋乐这一栏是个空缺,还以为小孙子只是小打小闹地玩票,听了孟如卿讲了那家交响乐团在国际上的地位,莫老太太拍着膝盖,笑得见牙不见眼:“道行给老莫家长脸了。”
莫长林在莫道言那儿发挥不出做父亲的威严,但对莫道行则能尽情施展,驱策着小儿子道:“出了国,要时刻记着你是中国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形象,要争气,争取三年内拿下首席大提琴席位,让那些老外看看中国人的音乐实力。”
孟如卿为莫道行整理着留学材料,面对莫道行娇声地问她,这么急着催他出国,不怕他不回来吗?她难得露出温柔的笑,与对待莫道言时的严厉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西洋乐的根脉在西方,只要你学有所成,去哪儿都是妈妈的骄傲。”
莫道言塞给弟弟一个塞满了欧元和法郎现钞的红包,足够支付弟弟一年的生活费:“到了那边遇到困难,随时写信给我。”
佟语非站在欢庆的人群边缘,笑容里闪过一丝失落的恍惚,若是哥哥没有困在孤独症的囹圄中,或许也能在工艺美术界大放异彩,成为耀眼的艺术家,凡是见过哥哥雕刻作品的人,没有不夸他有天赋的。
对于出国,莫道行既兴奋又感伤:“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真考上了,原计划在国内读研的,其实我还没有下最终的决定,去还是不去。”
莫道言扫了眼弟弟:“别只看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眼光要放长远。”
佟语非则轻声安慰:“想家了就飞回来,多给家里打电话,现在国家对外越来越开放,国际交流很便利,说不定将来你还能作为代表人物,为促进东西方音乐文化的融合出份力呢。”
饭后,莫道言称要步行回去,佟语非跟着一起。
晚上八九点,街上依旧车水马龙,红飞翠舞,霓虹灯将门庭若市的大排档照得通明,铁锅颠勺的哐当声,食客们划拳的嬉闹声,有醉汉踩到了在酒桌下纳凉的土狗,一人一狗互相叫骂着,留着长发的青年抱着录音机,声嘶力竭地吼着《真的爱你》。
两人沿着人行道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莫道言在周遭的嘈杂声中刹住脚步,转身时淡淡的烟草味随风飘来:“佟语非,跟我出国吧,一起去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