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一出,员工们人人自危,但对这种大刀阔斧的管理还是心服口服的,不破不立,两个有知识有文化的留学生做领导,还能把他们都带沟里去?
在他疯狂加班的日子,佟语非果然如他所愿,再没来打扰过,一字半句都没有。
可悲地是,他并未因此而感到开心。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冬月。
月中,佟语非出现在了新立公司的会客室。
她此次前来并非为莫道言,是专程来采访陈怀礼的,为完成陈觉遥的人物专访,作为对女儿影响最深的关键人物,他是必不可少的采访对象,但陈怀礼工作繁忙,经常早出晚归,她只好配合对方的时间,直接到公司来找人。陈怀礼也很重视这次采访,尽管日程排得很满,还是在会议间隙抽空安排了和她见面,会议一结束,就匆匆赶到会客室,接受了她的采访。
采访过半,大丁拿着实验室设备验收单来找陈怀礼签字,意外遇见了正在提问的佟语非,人们常说“三分靠长相,七分靠打扮”,但大丁觉得眼前的佟语非完全打破了这个说法。她依旧穿着那件常见的浅色大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却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曾经坐在莫道言身边的那个唯唯诺诺的 “小媳妇”形象已经难觅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与陈怀礼对谈时从容自若的优雅风范。
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是“潇洒脱俗”。
大丁舌挢不下地回到实验室,来到莫道言办公桌前,此时他正埋头设计架构图。
“我在会客室见到佟小姐了,”大丁急咧咧地问道,“她什么时候当上记者了?”
“头发短见识更短。”季西林把一份报纸拍在大丁面前,“好好看看。”
报纸是上周的,人物版块登着佟语非写的第二篇关于陈觉遥的报道《昭君说》
上一篇《小巷舞者》非但没有石沉大海,反而如莫道言所料,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了轩然大波,并且全是负面效应,投诉信如雪片般飞向报社,不少好事者指责陈觉遥行为不检点,没做好青年演员应有的表率,更有人将矛头指向佟语非,骂她是陈觉遥的“狗腿子”和“执笔太监”。
这篇《昭君说》的副标题是“台上王昭君,台下陈觉遥”,该文章通过跨越时空的古今对话形式,让两位不同时代的女性展开了一场灵魂对谈,对谈从女性生存境遇的变迁切入,层层递进地探讨了新旧时代的思想束缚,在肯定社会进步的同时,直指当下那些对陈觉遥的极端审判,堪比古时的游街示众,师生恋本是道德范畴的私事,却让一个天才少女付出了毁灭性的代价。
文末的诘问也犹如当头棒喝,既然历史冤案都能平反,为何不能给陈觉遥们一个自辩的机会?
如果说《小巷舞者》是请君入瓮,将公众注意力引向讨论核心,那么《昭君说》则巧妙利用了艺术形象的感染力,成功地将人们对王昭君的同情移情到了陈觉遥身上,演员与角色命运产生了微妙的情感联结,最终为其赢得了部分声援。
“这文章我昨天看过,舆论战堪称完美。”大丁挠着头笑,“根本想象不到是出自佟小姐之手,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原来佟语非的文章早就在公司传开了,毕竟文章的主角是红透半边天的陈觉遥,又是老板的二千金,所以季西林才会笑话大丁和很多男人一样,只盯着陈觉遥的风月轶事看,完全没注意到文章的思想深度和作者的非凡功力。
他们讨论着佟语非的新职业,作为丈夫的莫道言却一言不发,大丁打趣他道:“装得风轻云淡的,听到大家这么夸你媳妇,心里偷着乐呢吧?别装了,骄傲就大声说出来。”
莫道言对文章的评价却与众不同,想到之前的事,只会认为佟语非的文章和她为人一样,总离不开怀柔那套把戏,背后的出发点很鸡贼,虽然落点和最终效果出人意料的好。他神色淡然地回应:“记者本就是专业职业,写好文章是分内的事,你们这么惊讶,恰恰说明她的起点低,而你们原先对她的认知也不高。”
“我可没这个意思。”
大丁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退开,颇有些想不通,佟语非从校对变成记者,这么大的跨越,总该好好夸几句吧?怎么莫道言不但不维护老婆,话里还带着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