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馬爾福第一次注意到西維亞·弗利,是在分院帽喊出那個姓氏的瞬間。
「斯萊特林!」
純血家族的孩子步入蛇院,原本就如同銀器被擺上馬爾福莊園的餐桌一樣,稀鬆平常得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弗利」這個姓氏不同。
德拉科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那個正從高腳凳上落地的女孩身上。
她走得很安靜,既沒有因為踏入斯萊特林而露出自得的神情,也沒有被四下探尋的目光弄得侷促,只是微微垂著眼,像一片沉入深潭的雪。
他眉心微蹙。
弗利家的人,怎麼會進斯萊特林?
疑慮顯然不止籠罩在他一個人頭上。綠銀交織的長桌沿線,交頭接耳的聲音迅速蔓延開來。
「弗利家?」
「他們家不都是雷文克勞嗎?」
「特洛伊·弗利就是雷文克勞的吧?」
那些私語又輕又細,像銀匙無意間掠過瓷杯邊緣,看似溫和無害,卻泛著刺骨的寒意。
西維亞·弗利卻宛如置身事外。
她旁若無人地在長桌末端落座,背脊挺得筆直,面容平靜如鏡。周遭蜂擁而至的探究與竊語,在她眼裡不過是湖上倏忽即逝的浮光,激不起半點漣漪。
德拉科審視著她,胸口莫名升起一股說不清的煩悶。
弗利家族。
著名的治療者世家,向來以中立、溫和著稱,遠離權勢角力,更絕少沾染任何政局。
父親提及這個姓氏時,語調總會微不可察地比對待其他家族更為嚴謹。那絕非敬畏——至少德拉科絕不會承認那是敬畏——但馬爾福家極少會對一個不曾主動攀附或追逐權勢的家族,維持著這般耐人尋味的克制。
這本身就極其反常。
德拉科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他只知道,父親從不會無緣無故對誰客氣。
而弗利家偏偏是其中之一。
如今,這個家族的女孩,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坐在了斯萊特林的長桌旁。
德拉科並未急著上前搭話,只是將這個人刻進了腦海裡。
他記下了她坐在長桌旁的模樣,記下了那雙面對萬千打量仍波瀾不驚的眼睛,更記下了那個讓整個斯萊特林都為之短暫失衡的姓氏。
西維亞·弗利。
第一個踏入斯萊特林的弗利。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在馬爾福的名冊裡重重記上一筆。
真正促使德拉科開口試探她的契機,是發生在一週之後。
那晚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壁爐中的火焰正燒得極旺。幽綠的火光漫過冰冷的石牆,宛如湖底深處某種不願浮出水面的陰影。
一年級首席的席位爭奪終於塵埃落定。
當石牆上亮起銀綠色魔紋時,德拉科看著自己的名字清晰地浮現在上方。
他毫不意外。
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那個名字會是別人。
馬爾福的姓氏、純正的血統,再加上自己本就不差的魔法天賦——在德拉科看來,這件事甚至不值得爭論。
斯萊特林從不博取虛偽的公平,這裡只奉行秩序、崇尚力量,並死守無可撼動的階級位置。
而他,德拉科·馬爾福,生來就該站在那個位置上。
可當他環視眾人、享受恭維時,視線仍在那道身影上停駐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