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蝉鸣吱吱地萦绕。暑气蒸腾中,民众的注意力都被同一位人物吸引——单曲发售首周就空降Oricon榜首的唱作人,Sora。
A面曲名为《Bubble》。活力跳跃的小号和节拍,柔和沙哑的女声唱出夏天未熟的恋爱进行时,就像冰镇碳酸饮料的泡泡,让人心情愉快。
而B面曲则是《红珊瑚》,和A面相反,钢琴苦涩而舒缓的旋律——只有我在意那一簇永不褪色的红珊瑚吗?有人能握紧我冰冷而泡皱的手吗?这首歌问道。
各大榜单数据陆续出炉:配信下载量在三天内突破记录,两大国际音乐平台的J-Pop播放榜同时登顶。在没有大型商业合作、只有广告投放的情况下,这几乎是新人难以企及的数据。
“旋律完全没办法离开脑子……”
“声音超级特别啊……是沙哑没错,但又不是那种嗓子受伤的沙哑……总之就很好听啦!”
“听说她是高中生!”
“欸,骗人的吧?!”
“没什么稀奇的吧?这种一发屋每年都有。”(注:一首成名曲之后就过气的歌手)
“她网络歌手时期的曲子也被挖出来哎!”
“不就是靠高中生的噱头火起来的吗。”
“你说她会不会是个超级丑女啊……”
“找不到更多的信息……”
吉川晃面前的电脑页面不断刷新着社媒留言和tag。YouTube几位拥有数十万订阅的音乐博主自发做了单曲的reaction——是清一色的盛赞。
他夹着手机,快速在手边的笔记本写下细节,“作为饮料的主题曲确实很吻合……非常惶恐,现在来洽谈的牌子还不便透露,请您谅解……您这话可太重了,这是我们家Sora的荣幸才是……是,您辛苦了!”
礼貌地挂了电话后,吉川晃读着靠肌肉记忆写下的洽谈名单:三份来自不同大型音乐节目的出演邀请,还有四份抢《Bubble》的广告企划……不真实感让他头脑发晕。
每年都有大火的歌曲没错,但从刚出道的新人跳到榜首,还是非常考验他心脏的承受能力。
社长还亲自来电:【立刻给她组一个独立团队。我听了其他demo,这孩子对流行的捕捉和乐感非同一般。只要公关做足,能推成现象级。】即使是这位老油条,也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从哪里挖来的人?】
“她原本是网络歌手,然后凤集团那边牵的线……”
【财阀啊……难怪她的信息保密做得比大手娱乐公司还要好。既然是高中生,一定要看紧,就算是喝酒抽烟也要谨慎点,别暴露就行。做好话术培训,哦,如果有交往对象要马上报告。】
吉川晃苦笑,“关于这个……”
——那孩子真是正得发邪。
首先,身为顶级会社的独女,平时最大的爱好竟然是做饭。明明她的身家完全可以请一个足球队——不,一个足球俱乐部的米其林厨师,给她每天做不同的花样。
其次,她生活习惯很健康(至少听上去是这样),烟酒这种会伤害嗓子的东西从来不碰。
然后,也许是从小参加了许多应酬,礼仪完美,言辞谨慎。就算是最刁钻的娱乐记者,也很难戳开她的笑容,只会被闪瞎眼睛……他们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她的真容就是了。
至于交往对象……吉川晃抽了抽嘴角。真的有人能攻下那孩子么?那得是什么人啊?
按照离谱的漫画或者游戏剧情,估计是固执到怎么样都不会被那个完美微笑挫败的电波系,或者现在流行的天降幼驯染?啊,也有可能是和异世界签订了契约、人生玩了几周目的家伙……他想着,把自己都逗笑了。
没有时间停留在妄想里,在结束和社长的战略通话后,吉川晃马不停蹄地浏览文件、查看日程、衡量企划的可行性和适应度。
Music Station的演出定在这周末,舞台是半透明的纱幕,配合动画MV的视觉风格……
说起来,红白歌会的选曲都在年轻化,说不定……向来脚踏实地的经纪人也冒出了登顶的野望——
然后,很快就冷却下来。
“……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新宿Tower Record在库都空了,补货都来不及!”
吉川晃真是服了星名彩音了,十六岁的她定力简直跟僧人有得一拼——佛祖也是差不多三十岁才出家的啊,别在高中阶段就这么老僧入定好不好!
他平时很欣赏这一点,但在这种销量和口碑爆表的情况下,她的反应真的让他很没有成就感,热辣的野望都冷了啊可恶!
【请不要误会——我真的很高兴,还打算好好庆祝呢。】
完全听不出来!她是不是已经直接修炼成佛了?!他在心里抓狂大喊,听她困扰地低声道,【只是……听到外面放自己的歌,还是尴尬多于开心。唉,现在都不敢去家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了……】
“……那真是遗憾。”槽点实在太多,考虑到作为成年人的自尊心,吉川晃决定直入主题,“你接下来的日程会有变动了,九月能再给我几个时间吗?”
【没问题,但我每个月想尽量空出两个周末。】
高中时期对人的发展很重要,不能竭泽而渔,得保持平衡才行。他应承,“我明白了,那我们先商讨一下……”
——连轴转了四小时后,吉川晃终于能歇息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也得好好庆祝一下啊……决定了,今晚夜宵是生啤配高级烤鳗鱼肝!
吉川晃哼着《Bubble》,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咔哒——”
雨宫莲推开住宅的门,送他出来的学生家长说“雨宫老师真是太可靠了”。卷发少年欠身谦虚了两句,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后,卷发少年戴上耳机,播放《Bubble》。这首歌他听过不下百遍,但能在这个新的周目听到,还是让他心情雀跃。
静冈到东京的新干线来回大约八千日元,加上吃饭和一些零散开销,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靠父母是不可能的——请求会换来追问,追问就意味着更多的谎言。
于是,四月底,他靠自己满值的魅力和学力,成功在静冈站附近找到了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一个月的收入足够覆盖他每周往返东京费用,还能留出零花。
不过就算有零花,也根本不够在东京住下,而且现在还没有和那位咖啡店店主搭上线,所以七夕那天说“要在亲戚家过夜”是骗人的。
不知道星名彩音是否察觉了什么,八点左右就劝他“早点回亲戚家休息”……本来打算凌晨回家的他,十点就躺在了自家的床上。
“哦,雨宫!”“好巧——”
雨宫莲脚步一顿——是学校的熟人。他打了招呼,不冷不热地和来人聊着。
成绩优秀会引人注目,但他和其他人相交甚浅。他只想平稳地度过这段时间,然后去往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所以,他平时普通地回答老师的问题,普通地交作业,普通地归属于回家部,普通地当着值日生(擦黑板的时候偶尔想起前两周目在秀尽画的怪盗团logo),然后普通地考个年级第一。
幸好是在高一刚开学没多久醒来,不需要解释成绩的进步。中学的朋友和熟人则是艳羡地感叹一句,“莲认真起来了啊”,又转头去讨论别的八卦了。
有一次他中午吃完便当之后,同班的杉本看他收拾东西的样子,突然说:“你这家伙,虽然学习很厉害,但整个人好像不在这里一样,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雨宫莲没有多说,只是想着那抹柑橘香气。
“——你想高二转学去东京?”
父亲眉头紧皱,看着手上的高一春季成绩单和奖学金申请,哼了一声,“你这样的性格,能在东京生存吗?”
雨宫莲安静地垂下头。而父亲似乎觉得那很好地体现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行吧,设个好目标,别给家里添麻烦。”
少年拿着签好了名的转学申请表和同意书,恍若隔世。
晚饭时,母亲在晚饭的餐桌上很感慨,“连奖学金都考虑到了,莲长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