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翊察觉到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船开出去的时候,码头的喧闹很快被甩开。海面上风更大,浪花拍在船舷上,声音像一条条断开的白线。
第一天的上午,柯珂大多时间坐在舱内。窗外的海太亮,亮得人眼睛发痛。她靠在沙发角落,抱着一只杯子,热气一点点散出去,像她身体里那点残余的温度。
龙翊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一份航线图。其实他不需要这些,他只是需要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姿态。柯珂越安静,他越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许澈端着两杯咖啡晃过来,笑嘻嘻:“柯珂,喝不喝?”
龙翊把一杯咖啡接过去,转手把早就放在一旁的温牛奶推到柯珂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喝点。”
柯珂看着那杯牛奶,过了两秒,她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牛奶温热,滑过喉咙时,她眼底那层冷雾像被烫开一点。
龙翊盯着她喝第二口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又松开。他没有笑,但肩线明显放松了些。
午餐是在甲板上吃的。风把桌布吹得轻轻鼓起,像一口口小浪。海的味道很重,咸得像能黏在皮肤上。
柯珂一开始不想出去,可她一坐在舱内就觉得呼吸也被关住。她跟着龙翊上甲板,风一吹,衣摆被掀起,她下意识抓住外套的领口。
龙翊顺手把外套扣子替她扣上,动作克制,只碰到布料,没有碰到她皮肤。但那种把她“包进去”的姿态,像一道无形的围栏。
柯珂没说谢谢,只低头看了一眼扣好的扣子,轻声说:“我可以自己来。”
龙翊嗯了一声,像答应,但他手还停在她肩边半秒,才收回去。
他们吃着,男男女女聊得松散,话题从投资扯到赛车,又扯到岛上据说有一棵长得很歪的椰子树。笑声在风里断断续续,像被浪打散。
柯珂一直没参与。
直到有人说起“钓鱼”。
“甲板后面有竿子。”许澈兴致勃勃,“来不来?今天海况不错。”
程宴扫了眼风向:“浪不大,能玩,别靠太外侧。”
扎高马尾的女生凑过来笑:“我叫林夏。一起去?”
柯珂本来要拒绝,可她看见海面上有一片银光闪了一下,像鱼群翻身。那一瞬,她眼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兴趣。
很细很短,却是真实的。
她站起来:“去看看。”
龙翊也站起来,走在她旁边,像怕她被风推倒。柯珂抓住鱼竿时手指有点生,线轮转得不顺,她皱了下眉。
龙翊伸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背,带着她调整角度。他的掌心很热,隔着她薄薄的皮肤传过去,像把她指尖从冰里捞出来。
“这样。”他低声说。
柯珂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顺着他的力道,抛出鱼线。线在风里划出一道弧,落进海里,水面荡开一圈圈纹。
她盯着浮漂,眼神比这几天任何时候都专注。
等了十几分钟,浮漂忽然一沉。
柯珂肩膀一紧,手忙脚乱地收线。竿尖弯下去,她有点慌,动作越急越乱。龙翊从后面贴上来,几乎是把她半圈在怀里,握住她手腕,带着她收线。
“别用力。”他在她耳侧说,“顺着它。”
他的呼吸擦过她耳后那一寸皮肤,柯珂打了个轻微的颤。她没有挣开,反而更紧地握住竿。
最后一条鱼被拉出水面,银白,跳动着拍在甲板上。
程宴回头笑了下,林夏夸赞道:“可以啊。”
柯珂盯着那条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像海面上一点不小心反出来的光。
龙翊看见了,胸口猛地一松,像终于听见自己还能呼吸。他没有说话,只把鱼提起来交给船员,低声吩咐:“做成清蒸。”
柯珂侧头看他:“你不嫌腥吗。”
龙翊顿了一下,才说:“你钓的,不腥。”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更短,像自己也不确定为什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