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找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上方的光先是晃了一下，像有人拨开灌木。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压过鸟叫，绳索摩擦的“嗖”一声划开空气。

“翊哥！”许澈的声音先炸开，又被程宴压低，“别吵，听他指挥。”

龙翊抬头，只回了两个字：“下绳。”

他把柯珂往洞壁更稳的那侧带了半步，自己先踩住一块石面，手臂撑出一条能护住她的线。

“你先。”柯珂皱眉。

“你先。”龙翊的声音更低，“听话。”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她被拉上去后，林夏立刻伸手把她拽进怀里，急得声音都发颤：“你吓死我了！”

柯珂没说话，只回头盯着洞口。

龙翊上来得很快。他借绳索一点力，踩着泥壁上突出的根系，几乎是硬拔上来的。落地那一下，肩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又立刻恢复。

许澈冲上去想抱，被陈哲伸手拦住。陈哲站位仍旧精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把人群往后压了一步。

“都回去。”龙翊说。

程宴看了他一眼，眼神落在他后背停了半秒，没拆穿，只淡淡道：“走。”

——

回别墅的路上，柯珂走得不快。龙翊一直在她侧后半步，距离刚好。

进门后，许澈还想闹两句，被程宴一句“都先散了”按回去。

柯珂走回房间，龙翊站在门口，正要开口，柯珂却直接把他拉进来，对门外的陈哲说：“陈哲，我需要医药箱。”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潮声。

柯珂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你受伤了。掉下去的时候就撞到了。”

龙翊声音很低：“我没事。”

柯珂盯着他，语气很轻，却不退：“你也别逞强。”

龙翊没再说话，站起来，将外套脱下。黑色衬衫贴在背上，布料被汗和泥弄得发暗。他抬手去解扣子，指节却在第二颗处停了一下。

像疼。

柯珂的心口微微一紧。她没催，只伸手，从他指间把那颗扣子解开。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时，他肌肉明显绷了一下，却没有躲。

第三颗扣子松开时，她已经能感到一种不合时宜的尴尬——不是害羞，是一种“我竟然能这样靠近他”的不真实。

她把衬衫缓缓脱下，龙翊的双手垂在身侧，任她摆布，乖顺得不像他。

“转身。”她说。

他听话转身，灯光落下去的瞬间，她呼吸停住。

他背部左侧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大片淤青，边缘泛着紫，中央发黑。更靠下的位置，有一道伤口，泥渍混着血，已经半干。

柯珂的指尖发凉：“你这样还说没事？”

龙翊低声：“不影响走路。”

“你还想影响什么？”柯珂有些恼。

龙翊突然转身，他站得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点淡淡的冷香，混着海风和泥土味。

“你别乱动。”

龙翊垂眼看她，声音低得发哑：“你刚才……在怕什么？”

“怕你——”她话没说完就停住，像不愿把担心说得太满。

龙翊抬手，指腹擦过她手背上那点泥痕，动作克制，却带着逼近的意味：“你担心我。”

柯珂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扣住腕骨，力道不重，像提醒她别躲。他俯身靠近一点，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擦着她唇边过去。

“柯珂。”他叫她名字，“你是在意我的。”

她抬眼撞进他眼底，那里面很深，很热，也很危险。她咬了咬唇：“我现在是在给你检查伤口。”

龙翊低低“嗯”了一声，却没退，反而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他的心跳，像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他还好，也要她别走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咚、咚。”

陈哲的声音隔着门板压得很低，仍旧清晰：“龙先生，医药箱我放门口。需要我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