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灯太亮，亮得像审讯。

柯珂盯着台面上的牙刷——一次性塑料柄。她几乎没思考，抬手把牙刷柄用力一折。

“咔”的一声，脆得像断骨。

塑料断口参差不齐，锋利的一角翘起来。她握紧那截断柄，掌心往上一送——

刺破皮肤的瞬间，疼意像一束电穿过神经。血立刻涌出来，温热，沿着掌纹往下淌，滴在白色洗手台上，开成一朵红得刺眼的小花。

她本以为疼会把自己拽回清醒。

可一种可怕的混沌感袭来——意识还在，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所有声音都被泡软了，连疼都变得遥远。

镜子里的人脸色潮红，嘴唇发白，眼睛却亮得异常。她盯着镜子，突然觉得那张脸并不完全是“现在”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唇角像动了一下。

柯珂听见一个声音，从自己身体里出来，轻得几乎不存在：

“别信他。”

镜子里的“她”抬起手，手心同样在流血。可那血流得更慢，更稳，像早就习惯用疼来换清醒。

那张嘴又动了动。

这一次，她看清了口型——

“远离。”

柯珂的呼吸骤停，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可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像与世界切断了链接。

——

她再醒来时，鼻腔里先钻进来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却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睁开眼，视线先落在天花板的灯上——很暖的光。

她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刚动一下，胸口就抽痛。她想抬手，却发现掌心被包扎得很厚，纱布绕得紧，指尖还能感到微弱的脉动。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压下来，低、稳、哑，像一根绷紧的弦。

柯珂偏头，看见龙翊就坐在床边。

他身上的衣服换过，黑色长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下颌有一点青影，眼底却亮得可怕，像一夜没睡把所有情绪都磨成了冷。

他伸手，指腹落在她额角，动作极轻，像确认她有没有发热，又像确认她还在。

柯珂张了张口，声音发不出来，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这是哪？”

“港市，半山别墅。”

“发生了什么？”

龙翊的眼神沉了一瞬，像把那段记忆压回骨头里。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先喝。”

温水进喉，疼意缓了一点。柯珂喘了一口气，才再次问：“周聿呢？陈哲呢？九叔公——”

龙翊把杯子放下，声音很低：“陈哲没事。人都回来了。”

他说“人”，像刻意避开某个名字。

柯珂摇了摇沉重的脑袋，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龙翊沉默两秒，像在选择说多少真话。最后他开口，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我的人上岛。九叔公和周衡没硬刚，撤离得很快。”

柯珂心口一紧：“撤得很快？那我——”

“我到你在的那栋别墅的时候，门禁、监控，全瘫。”龙翊的声音更冷，“像有人在我们到之前，把路切断了。我在别墅泳池边找到你。”

柯珂的指尖发凉：“泳池？”

他停了停，眼神露出一丝压不住的戾气：“你全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手心一直在流血。”

柯珂的呼吸乱了一下，脑子里一片混沌，唯一闪过的是——镜子前“自己”。

“周聿呢？”她逼着自己问。

龙翊的视线垂下来，落在她包着纱布的手上：“被人打晕，扔在屋里。身上也有药效反应，我的人把他带走了。”

柯珂盯着龙翊：“是谁做的？”

龙翊没立刻答，过了两秒才说：“我进去的时候，屋里的人都已经倒了。不是我们下的手。”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插进柯珂的脊背。

不是九叔公的人，也不是龙翊的人。

那是谁？